江城的雨下得极凶。
雷声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屋顶掀翻,暴雨疯狂地拍打着“听雨轩”茶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裴听晚收起滴水的黑伞,将伞尖在桶里轻轻磕了两下,水珠飞溅,却没能溅起她眼底半分波澜。
她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没有戴任何首饰,只有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淡淡的、尚未愈合的勒痕——那是刚才在书房被季寒舟推搡时留下的。
包厢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有开大灯,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,光线暧昧而压抑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苦涩味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气息。
裴听晚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长桌对面,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背对着门口,正在擦拭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。
听到脚步声,男人并没有回头,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,随后将酒杯放下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如同惊堂木。
“裴小姐,比我预想的晚了七分钟。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冷漠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但他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双眼睛。
漆黑,深邃,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,吞噬了所有的光线,也吞噬了裴听晚所有的试探。
裴听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椅子是红木做的,坚硬冰冷,硌得她脊背生疼。
但她坐得很直,脊背绷成一条优雅的弧线,仿佛她坐的不是椅子,而是审判席。
“迟到的原因,是因为我在路上处理了一些‘垃圾’。”
裴听晚的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起伏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锋利,划破了空气。
“这是季寒舟在海外信托基金中的资金流向图。过去三个月,他通过三个空壳公司,转移了星耀集团四千万现金。”
“这些钱,原本应该用于支付下季度的供应链尾款。”
“现在,它们变成了你手里这张‘入场券’的筹码,对吗?”
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。
他拿起那张纸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数据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裴小姐很聪明。”
他轻笑一声,将纸推回给裴听晚。
“但聪明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“你以为,拿着这些东西,就能威胁到我?”
“季家虽然现金流断裂,但他们还有最后的底牌——星耀集团的30%股权,以及……你母亲当年的死因真相。”
提到“母亲”两个字时,裴听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抬起头,直视着男人的眼睛。
“所以,你是谁?”
“我叫沈离。”
男人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他半边苍白的脸,也照亮了他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字。
那幅字写得狂草,笔锋凌厉,像是一把出鞘的剑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沈离背对着她,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“重要的是,我和季家,有着同样的敌人。”
“季寒舟以为他在利用离婚冷静期掠夺你的财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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