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家半山别墅的客厅里,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严知微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窗外暴雨初歇,潮湿的水汽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,模糊了外面那片曾经属于常家的园林。
她手里没有拿刀,也没有握枪。
只有一支万宝龙钢笔,和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股权转让协议。
笔尖在纸面上最后一点干涸的墨迹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是这栋房子里唯一的声响。
严知微放下笔,指尖轻轻抚过协议末尾那个鲜红的指印。
那是常远留下的。
也是他权力的终结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空旷的客厅,落在楼梯转角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着剪裁考究的米色羊绒大衣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
常母。
常远的母亲,常氏家族真正的掌权人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早已设定好程序的雕像。
严知微知道,她来了。
从书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起,她就该出现。
但严知微没想到,她会来得这么早。
早到连常远被捕后的慌乱都还没完全平息。
“坐。”
常母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她缓缓走下楼梯,每一步都踩在严知微紧绷的神经上。
严知微没有动。
她的视线落在常母手中拿着的一个牛皮纸袋上。
袋子很旧,边缘已经磨损泛黄。
“严小姐,”常母走到沙发对面,并没有坐下,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做得很干净。”
严知微嘴角微微上扬,弧度极小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
她的语气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是在评价今天的气温不错。
常母眯起眼睛,审视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软弱儿媳的女人。
“你以为,拿到了股权,你就赢了?”
常母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。
动作很轻,却激起了一阵微尘。
“常远是个蠢货,但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常家。”
严知微看着那个纸袋。
她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或者说,她一直在等这个。
“我不需要赢。”
严知微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“我只需要清算。”
常母冷笑一声。
“清算?你以为那些账目是真的吗?”
她突然逼近一步,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有些刺鼻。
“常远挪用的钱,填的是谁的坑?”
严知微瞳孔微缩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试图将水搅浑的陷阱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“我不关心填的是谁的坑。”
严知微直视常母的眼睛。
“我只关心,谁拿了钱,谁就该还。”
常母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严知微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。
然后,常母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常母转身走向餐桌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不是协议,而是一份病历单。
泛黄的纸张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医学术语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翻旧账,”常母拿起病历单,递向严知微,“那就看看这个。”
严知微没有接。
她站在原地,目光锁定在那份病历单上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确认。
她早就怀疑,常母的现身,不仅仅是为了挽回面子。
更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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