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民政局厚重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，试图强行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。
苏念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一端。
她的面前，放着那本《婚前财产及债务分割公证书》。
纸张边缘锐利，泛着冷白的微光。
这是她这六章来，唯一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躺在手包里沉默。
第二章，它被取出时发出清脆声响。
第三章，被江叙粗暴推开却未销毁。
第四章，一角被雨水打湿。
此刻，第五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涌入。
江父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连一根发丝都没有乱。
但那双眼睛，比外面的雨还要冷。
他是江家的家主，也是这场婚姻最后的守门人。
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律师。
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亮着，像是在等待指令。
江叙站在父亲身后，脸色苍白。
领带歪斜，衬衫领口敞开。
刚才林婉的闹剧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和尊严。
他像个被抽干了血液的躯壳，眼神空洞地看着苏念。
苏念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公证书的封面。
皮革质感，冰凉。
“苏小姐。”
江父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。
他在主位坐下，双腿交叠，姿态放松却充满戒备。
“冷静期最后一天，流程必须合规。”
他说。
这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苏念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父脸上。
“请便。”
她说。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江父点了点头。
他对身后的律师使了个眼色。
一名年轻律师上前一步，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推到了苏念面前。
“根据我们刚才对江氏集团最新财报的审计，”律师开口，语速极快，“苏小姐名下的海外信托账户，存在法律瑕疵。”
苏念看着那份文件。
封面上写着：《关于解除离岸信托的补充说明》。
她没有翻开。
她知道里面写了什么。
江父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哒，哒，哒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该信托成立于五年前，受益人包含江氏核心资产。”
江父缓缓说道。
“如果现在分割，涉及跨境税务和司法管辖权问题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。
“按照程序，我们需要暂缓签字。”
“申请重新审核条款。”
“预计耗时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至少三天。”
三天。
对于现在的江叙来说，三天足够转移最后一批资金。
对于苏念来说，三天意味着变数。
江叙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，想要怒吼。
但他看向父亲的眼神里，充满了恐惧。
他知道父亲在说什么。
也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说。
这不是为了正义。
是为了时间。
为了把苏念困在这个漫长的泥潭里。
直到她疲惫，直到她妥协，直到她一无所有。
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越来越急。
律师们面无表情地站着。
像两尊雕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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