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暴雨如注。
江城市中心的雨幕像一张巨大的灰网，死死罩住这座钢铁森林。
方知意站在唐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。
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，模糊了窗外扭曲的城市轮廓。
她看了一眼腕表。
秒针滴答跳动，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还有四小时十二分。
距离那场原本定于今早九点的产检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医院护士站的未接来电提醒。
没有留言。
但方知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唐叙白为了那个叫林念念的女人，错过了孩子最后一次被确认存活的机会。
他连解释都懒得给。
或者说，在他心里，林念念的呼吸比孩子的胎心更重要。
方知意关掉手机，将其反扣在会议桌上。
金属底座与红木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门被推开。
陈律师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厚重的文件夹。
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“方总，唐震先生到了。”陈律师的声音低沉，“另外，唐叙白也来了。他在楼下，没上来。”
方知意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陈律师手中的文件上。
那是一份经过公证的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书房抽屉最深处，积满灰尘，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，方知意将它抽出，冷冷地放在餐桌中央，作为分割资产的筹码。
第三章，唐叙白试图用亲情的理由，颤抖着手将其推回抽屉深处，假装一切还能挽回。
第四章，方知意面无表情地将它夹入跨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中，成为商业逻辑的一部分。
第五章，唐家施压要求收回它以换取谅解，被方知意无视。
第六章，它在公证员面前正式归档，成为分割资产的最终依据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方知意手里。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它正在被重新定义。
方知意接过文件夹，指尖划过封皮上烫金的标题。
纸张的厚度依旧，但里面的内容已经变了。
附录里多了一份心理评估报告，以及一段录音文件的索引。
那是唐叙白在看守所里的自白。
关于林念念病历造假的细节，关于他如何默许甚至参与这场医疗诈骗以逃避家庭责任。
这份协议不再仅仅是财产的分割清单。
它是呈堂证供的前奏，是摧毁唐氏控股控制权的基石。
“唐震想谈什么？”方知意问。
“家族存续。”陈律师推了推眼镜，“他打算牺牲唐叙白，保全集团。但他需要你的签字，放弃对唐叙白刑事责任的追究，否则他会启动内部清洗，把你彻底踢出局。”
方知意冷笑一声。
牺牲？
多么熟悉的词汇。
唐家的字典里，亲人从来都是可消耗的资源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方知意说。
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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