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歇了。
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轰鸣，而是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，在远处低喘。
田家书房的空气却比暴雨倾盆时更加粘稠。
潮湿的水汽顺着红木窗棂渗进来，带着一种陈年木头腐朽前的霉味。
庞青坐在书桌前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，脊骨像是一根绷紧的钢弦。
对面坐着田振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洁癖感。
此刻，这双手正微微颤抖着，按在那份《婚前财产放弃补充协议》上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的冷汗浸得发软。
“签字吧。”
田振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试图维持那种掌控者的威严，但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他。
“冷静期结束了。”
他说，“过了今晚十二点，这套协议就自动失效。庞青，你父亲留下的那些股份，你以为你能拿得住吗？”
庞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，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。
黑色的封皮，烫金的标题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田振炫耀权力的道具；
第二章里，它是推到他面前要求签署的枷锁；
第三章里，它被田振强行按住，不让她翻阅细节；
第四章里，咖啡渍弄脏了一角，那是她故意的试探；
第五章里，田振试图撕毁它以掩盖条款漏洞，却失败了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最终的判决。
庞青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田振，”她轻声问，“你刚才在电话里，和林婉说‘搞定’的时候，声音很兴奋。”
田振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“我和谁说话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庞青。
“你现在唯一的出路，就是签了这份协议。拿着你该拿的那点零头，滚出田家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阴鸷。
“否则，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，再也抬不起头。”
庞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。
“田振，”她反问，“你确定，我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？”
田振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庞青会这么问。
按照他的剧本，庞青应该愤怒、应该求饶、或者至少表现出对失去资产的恐惧。
但她太冷静了。
这种冷静让他心里发毛。
就像站在悬崖边，不知道脚下是实地还是虚空。
“当然。”
田振硬着头皮说，手指用力按压着文件的一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法律程序已经走完最后一步。只要你在上面签字，律师就会见证资产分割。这是不可逆的。”
他以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根稻草下面，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。
庞青伸出手。
她的手很稳，指尖触碰到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。
那一瞬间，田振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，想要保护那份文件。
但庞青的动作比他更快。
她没有拿起桌上的签字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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