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田家书房的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窗外的雷声混合着钢笔尖划过桌面发出的刺耳声响,像是一把钝刀在人的神经上反复拉扯。
庞青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昂贵的沉香味道,这种味道曾经象征着田家的体面与威严,此刻却让她感到窒息。
桌上那份《婚前财产放弃补充协议》虽然被咖啡渍浸染了一角,但大部分内容依然清晰可见。
黑色的墨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“股权代持”那几个字上方。
田振站在桌对面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,袖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,指尖因为用力按压在桌面上而微微泛白。
他看着那滩污渍,眼神中透着急于求成的精明,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把湿掉的那一页撕了。”田振的声音有些发紧,带着命令式的口吻,“我让秘书重新打印一份干净的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只要动作够快,就能抹去刚才的失态。
庞青没有动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落在田振脸上。
“田先生,原件已经损毁。”她简短地说道,语气里没有波澜,“现在这份,就是唯一有效的法律凭证。”
“有效?”田振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沿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,“庞青,你别忘了,今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过了今晚,这套协议就自动失效。你现在毁约,只会让你父亲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彻底变成无主之物。”
他在赌。
赌庞青不敢承担家族破产的风险。
赌庞青对庞氏集团的情感牵绊。
庞青垂下眼帘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纸张粗糙的边缘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这封闭压抑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田先生似乎很笃定我会接受这个结果。”她反问,“为什么?”
田振愣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那副虚伪的温柔。
“因为我是为你好。”他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钢笔,“签了吧,青姐。我们好聚好散,我不为难你,你也别做傻事。”
他的手指触碰到钢笔的瞬间,庞青忽然动了。
她没有躲闪,而是顺势握住了笔杆。
两人的手在桌面上短暂交叠。
田振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,冰凉,坚硬,像是一块淬过火的铁。
他皱眉,加大了手上的力道,想要夺过控制权。
“放手。”他低声喝道。
庞青不仅没放,反而手腕一转,钢笔尖猛地刺入纸面。
不是划破,而是狠狠扎了下去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撕裂声响起。
《婚前财产放弃补充协议》第三页,也就是被咖啡渍覆盖的那一页,从中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但这并不是毁灭性的破坏。
相反,随着纸张的分离,露出了夹层下方的一行小字。
那是用隐形墨水打印的备注条款,只有在特定角度或者纸张破损时,才能隐约看到轮廓。
田振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那行小字写着:*若甲方单方面要求签署本协议,则乙方有权追溯甲方过去三年内的所有资金流向,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及资产冻结权。*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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