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，和柳廷安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完全重合。
九点整。
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
距离民政局开门还有七小时。
严青坐在红木书桌前，偏头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她的太阳穴里来回拉扯。她没动，只是看着柳廷安。
柳廷安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袖扣是两颗未经打磨的黑钻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。他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悬在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上方一厘米处。
那是他们博弈了六章的物件。
第一章，它被压在咖啡杯下，作为威胁的工具。
第二章，它被展开平铺在桌面上，作为谈判的筹码。
第三章，她用红笔划掉关键条款，作为反击的武器。
第四章，柳廷安试图抽回文件，作为失控的表现。
第五章，她将修改后的版本推入扫描仪，作为固定的证据。
第六章，签字笔离开纸面，文件生效但内容已变，作为审判的终结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还在桌面上。
但它已经不再是诱饵。
它是炸弹。
“严青，”柳廷安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，“别浪费时间了。赵氏的人不会来。”
严青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是吗？”
她语速平稳，不带情绪，习惯用反问句确认事实，像在做审计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让陈助理进来？你在怕什么？怕他把你私自拷贝邮件的事说出去，还是怕警察现在就能破门而入？”
柳廷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身后的陈助理站在阴影里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。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此刻正死死盯着地板，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他知道自己在玩火，但他更知道，如果柳廷安倒了，他也活不了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。”柳廷安强撑着傲慢，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“我只是不想让无关的人打扰我们的谈话。小雅还在等我处理完这些琐事，她需要看到一个干净的我。”
提到“小雅”，他的眼神软了一瞬，随即又被狠厉取代。
“只要签下这份协议，我就把柳氏的核心资产隔离出来。那些信托基金、海外账户，都和你没关系。你可以拿着净身出户的承诺，体面地离开。”
他在撒谎。
严青在心里冷笑。
他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资产，而是为了转移资产。
深蓝资本的流水单，他以为天衣无缝。
但他忘了，严青不仅备份了资金流向，还拿到了他写给小雅的那封情书原件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低估了赵氏家族的耐心。
“赵氏的代表确实不会来。”严青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，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抗议，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。
“因为我不需要他们来。”
她走到书桌另一侧，那里放着一台黑色的碎纸机。
柳廷安愣住了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清理垃圾。”
严青拿起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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