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薛氏集团顶层办公室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薛崇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指尖习惯性地转动着那枚象征着婚姻枷锁的婚戒。他看着对面坐得笔直的廖青,嘴角勾起一抹即将得逞的傲慢。
“签了吧。”
他将一份文件滑过桌面,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紧接着,一张折叠整齐、带着体温的孕检单被轻蔑地压在上面,推到了廖青面前。
廖青没有碰那份文件。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薛崇,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事实般的空洞。
“今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判决书一样清晰,“一旦过期,股权变更流程自动启动。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,都在加速你的失败。”
薛崇的手指顿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嗤笑。他身体前倾,那双总是透着虚伪精明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威胁的光芒。
“失败?廖青,你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张孕检单,“医生说是男孩。如果你不签这份补充协议,放弃剩余30%的股权,我就让全京城的人知道,薛太太在外面‘养’着别人,还怀了野种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直刺人心。
站在一旁的助理小雅忍不住插嘴,语气尖酸而得意:“青姐,你也别太固执了。崇哥现在可是公司的掌舵人,你这点股份留着也是浪费。不如好聚好散,给孩子留条活路。”
廖青抬起眼皮,扫了小雅一眼。那目光冷得像冰,让小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孩子的事,我会处理。”廖青淡淡地说,“但股权,不是你能随意处置的私产。”
“私产?”薛崇猛地拍案而起,脸色阴沉下来,“这公司是我一手做大的!你不过是个挂名的联合创始人!要不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,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?”
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走到廖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听着,廖青。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怀了别人的孩子,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安静地滚出薛家。只要你签了字,我可以给你一笔钱,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否则……”
他凑近她的耳边,声音低沉而恶毒:“我会让你身败名裂。在这个圈子里,一个‘不守妇道’的女人,连乞讨都难。”
廖青垂下眼帘,看着桌上那张孕检单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薛崇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颤抖。相反,她的左手在桌下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。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?”薛崇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怕了,语气更加嚣张,“还是说,你想等到公证处的人来了,再闹一出苦肉计?没用的,我手里有证据,证明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,甩在廖青脸上。
“这是你上周发给我的邮件,说你同意放弃所有权益,换取自由。白纸黑字,赖不掉吧?”
廖青捡起那张纸,看了一眼。上面的签名确实像她的,但笔迹略显僵硬,显然是模仿的。
“伪造的证据,在法律上站不住脚。”廖青将纸轻轻放回桌上,语气依旧平淡,“而且,公证处的人还有十分钟到达。在这十分钟里,我希望你能保持理智。”
“理智?”薛崇冷笑一声,突然伸手抓住廖青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,“你还有什么理智可讲?你已经被抛弃了,廖青。你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廖青感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,但她依然面无表情。她看着薛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,心中一片清明。
就是现在。
她故意露出一个崩溃的表情,眼眶瞬间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耸动,发出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这么恨我吗?”她哽咽着问,声音破碎不堪。
薛崇松开了手,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。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“不是我恨你,是你逼我的。”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,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,“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,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。那些海外账户里的资金流向,我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了。就算你告到法院,也查不到任何实质性的问题。”
廖青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轻声问道:“清理得很干净?连税务局的漏洞都补上了?”
薛崇愣了一下,随即不屑地吐出一口烟圈:“当然。你以为我是傻子吗?为了摆脱你这个累赘,我做足了准备。那些钱,早就变成了合法的资产。”
廖青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哭泣的模样。
她听到了。
她听到了薛崇亲口承认“资产已在境外”,并且提到了“税务漏洞”。这正是她等待的关键证据。
赵律师此时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。他的目光在廖青红肿的眼睛和薛崇得意的神情之间扫过,最终停留在廖青身上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赵律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“请双方出示证件,准备签署文件。”
薛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他拿起笔,递向廖青:“签吧。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。”
廖青接过笔,手微微颤抖。她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缓慢,仿佛在书写一场葬礼。
当她放下笔时,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响,暴雨倾盆而下,敲打着落地窗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薛崇看着签好的文件,长舒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随手将那张孕检单扔进垃圾桶,转身对赵律师说:“好了,事情解决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廖青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薛崇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薛先生,”她轻声说道,“别忘了,冷静期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,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出新的异议。尤其是当新的证据出现时。”
薛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少来这套。赶紧走吧,别让我改变主意。”
廖青转身离开,脚步稳健。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,她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刚刚录下的音频文件。文件大小只有几MB,却重如千钧。
她走到电梯口,回头看了一眼顶层办公室的灯光。那里,薛崇正得意地打电话给小雅,庆祝他的胜利。
而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,廖青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里那张被揉皱的孕检单上。
在那张看似普通的孕检单背面,隐约可见一行极小的水印字迹。那是某家私立医院的特殊标识,而这家公司,正是薛崇用来转移资产的空壳之一。
电梯下行,廖青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第一格筹码,已落入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