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私人会所地下车库的混凝土立柱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褚宁坐在后座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车载GPS的信号格已经变成了红色的叉号。
导航系统陷入混乱，屏幕上的地图扭曲成一团乱麻。
老陈派来的那辆黑色SUV，正死死咬在她车尾五十米处。
没有闪灯，没有鸣笛。
只是静静地跟着。
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。
或者是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“小姐。”
司机老李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，青筋暴起。
“后面那辆车……是不是闵先生的人？”
褚宁没有回答。
她盯着手机里刚刚跑完的音频频谱分析图。
那条原本应该指向瑞士的陈伯年IP地址，此刻却诡异地折返。
折返点，就在这一带。
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背景音里的钢琴曲。
那是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母亲生前最爱的那首曲子。
在这首曲子的低频波段里，隐藏着一段极短的摩斯电码。
解码后的内容只有两个字：
回家。
谁的家？
褚宁抬起头。
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，看向会所入口那盏昏黄的感应灯。
灯光忽明忽暗。
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停车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老李猛地踩下刹车。
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。
车子稳稳停在B2层的一个死角。
这里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味。
“小姐，我们要报警吗？”
老李问。
“不用。”
褚宁拿起包。
从夹层里取出那份《亲子关系鉴定报告书》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手。
她将报告折叠成整齐的小方块，塞进贴身的口袋。
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那里跳动的节奏，比外面的雷声更清晰。
“把车开走。”
她看着老李。
“去机场。如果十分钟内我没联系你，就把这份报告交给沈律师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老李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发动引擎，车子缓缓驶离黑暗，汇入地面的雨幕中。
褚宁推开车门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。
她没有打伞。
任由雨水打湿昂贵的丝绸衬衫，贴在皮肤上，冰冷刺骨。
她走向会所的侧门。
那里有一部通往VIP包厢区的专用电梯。
指纹锁的蓝光扫过她的虹膜。
滴。
绿灯亮起。
门开了。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，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。
以及，断断续续的钢琴声。
不是录音。
是现场演奏。
褚宁停下脚步。
她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笑声。
温和，优雅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还有女人的啜泣声。
尖锐，做作，试图引起注意。
“峥哥，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钱去哪了……”
林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。
带着哭腔，却掩不住底下的算计。
“你说只要我配合你演这出戏，你就给我五千万……可现在警察都要来了，你让我怎么跟债主交代？”
闵峥轻笑了一声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
那是万宝龙钢笔特有的质感。
“婉婉，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“只要你把孩子带回来，股权到手，这一切都不是问题。”
“至于债主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让他们去找陈伯年吧。”
褚宁的手指扣紧了门把手。
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新欢”，不过是闵峥用来转移视线的烟雾弹。
所谓的“五千万”，是他破产前最后的挣扎。
而他真正想要的，从来不是钱。
也不是林婉这个人。
而是孩子。
那个能让他维持完美人设，进而控制褚氏家族信托的孩子。
六年来。
他以为自己在猎杀。
其实，他才是猎物。
褚宁深吸一口气。
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