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停了。
半山腰的别墅像一头搁浅在黑暗里的巨兽，沉默地趴在湿漉漉的山体上。
客厅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落地窗上残留的水痕，还在顺着玻璃缓缓下滑，发出细微的、类似哭泣的声音。
褚宁站在玄关处。
手里提着那只黑色的公文包。
里面装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之前被闵峥的手指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，它安静地躺在包里，不再发热，也不再冰冷。
它只是一张纸。
一张决定了两个家庭命运的纸。
褚宁没有开灯。
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她走到沙发旁，坐下。
皮质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这是这栋房子里唯一还在回应她的东西。
老陈站在楼梯转角处。
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他的袖口微微鼓起，那里藏着一支录音笔。
刚才警笛声远去时，他悄悄按下了停止键。
“夫人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车备好了。”
褚宁没有回头。
“孩子呢？”
“在保姆房里，睡得很熟。”
老陈停顿了一下。
“闵先生走的时候，把孩子留给了您。”
褚宁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哒。
哒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。
这不是意外。
从闵峥带着林婉出现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结果。
他甚至不需要争辩。
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
或者说，他早就准备好了牺牲品。
褚宁站起身。
走向书房。
闵峥的书房还保持着原样。
深灰色的地毯上没有灰尘。
那张昂贵的红木书桌上，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盖开着。
墨水瓶也是满的。
褚宁走过去。
拿起那支笔。
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。
她记得上一次用这支笔，是签婚前协议的那天。
那时候，闵峥笑着对她说：“以后家里的账，都由我来管。”
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。
现在想来，那不过是猎人在给猎物戴上项圈前的最后一句安抚。
褚宁把钢笔放回原位。
然后，她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。
抽屉里没有文件。
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白色的便签纸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一个名字。
不是林婉。
也不是褚宁。
而是一个陌生的中文姓名：沈清秋。
旁边写着一个日期。
2018年5月14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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