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陆家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,每一秒都在侵蚀着许知微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。
她站在总裁办厚重的红木门前,指尖搭在门把手上,感受着金属传导来的冰凉触感。
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,提醒着她今晚必须完成的任务:切断联系,清算旧账,全身而退。
陈秘书正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份日程表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笑容。
他侧身挡在门前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防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许小姐,陆总正在开会,如果您有急事,我可以帮您转达。”陈秘书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他的目光扫过许知微身上那件并不起眼的米色风衣,又瞥了一眼她手中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公文包。
在那双眼睛里,许知微看到了一种早已写好的判决: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女人,没有资格打扰陆廷渊的时间。
许知微没有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,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,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,简短,冰冷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陈秘书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这位向来温顺的前妻会如此强硬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提高音量,试图用职位的权威来压制对方:“许小姐,请您尊重——”
许知微的手已经推开了门。
木门沉重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这雷雨交加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跨过门槛,径直走进了办公室,留下陈秘书一个人僵立在门外,脸色青白交错。
办公室内的空气干燥而温暖,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和雪茄混合的气味。
这与窗外的潮湿泥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仿佛两个世界。
陆廷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,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威严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那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款,此刻在他指尖的摩挲下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看到许知微走进来,陆廷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被惯有的掌控欲掩盖。
他放下手中的钢笔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,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知微?”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,“怎么不让人通报就进来了?陈秘书是干什么吃的。”
陈秘书立刻低头退到角落,大气不敢出。
许知微走到办公桌前,将手中的黑色公文包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动作很轻,却像是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,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“我来辞职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一出,陆廷渊眼中的温和瞬间凝固了一瞬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,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过去的五年里,许知微总是以陆太太的身份出现,温柔、贤惠,甚至显得有些软弱。
她从未用过这种语气说话,更从未在陆氏集团的权力中心提出过这样的要求。
“辞职?”陆廷渊轻笑了一声,手指停止了转动婚戒的动作,“你是说,辞去陆氏海外分部总监的职务?”
“是的。”许知微点头,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平铺在桌面上,“还有,关于离婚协议的最后条款,我们需要在今晚零点前确认。”
陆廷渊的目光落在文件上,眉头微皱。
他知道许知微手里有一些证据,那些关于资金流向的模糊记录,让他有些不安。
但他并不害怕。
只要许知微签字放弃部分股权,填补上那个巨大的资金缺口,一切都能恢复平静。
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接下来的资产转移方案。
“知微,我们之间何必这么决绝?”陆廷渊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
他试图用过去的温情来软化她,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。
许知微向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廷渊的手指悬在半空,随即尴尬地收回,插进了裤兜里。
“别碰我。”许知微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。
陆廷渊的脸色沉了下来,眼底闪过一丝恼怒。
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失控的感觉,尤其是来自曾经完全属于他的女人。
“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威胁到我?”陆廷渊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逼近许知微,“外面的流言蜚语我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了。你如果现在离开,不仅拿不到你想要的补偿,还会背上‘破坏家庭’的名声。”
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,也是他对许知微底线的评估。
在他看来,许知微是一个依赖者,离开了陆家,她什么都不是。
许知微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。
她知道陆廷渊在虚张声势。
他挪用公款的事实,远比他想掩盖的更加严重。
而他身后的那个洗钱网络,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药。
但她不会现在就揭穿全部真相。
那样太便宜他了,也太危险了。
她需要更多的时间,也需要更多的筹码。
“名声?”许知微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陆总放心,我不会让你难堪。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这是她的辞职信副本,以及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。
但这只是幌子。
真正的杀手锏,藏在她贴身携带的那个U盘里。
那里存储着过去三年陆氏集团海外账户的所有异常流水记录,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离岸公司。
而那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正是陆廷渊的秘密情人,也是他目前最大的软肋。
陆廷渊的目光落在那份股权转让书上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只要拿到这份签字,他就能稳住董事会的那帮老狐狸。
“很好。”陆廷渊拿起笔,准备签字,“只要你签了这个,我可以考虑给你一笔可观的遣散费。”
许知微看着他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,心中没有丝毫波动。
她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就在陆廷渊签完字,准备将文件递给她的瞬间,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陈秘书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陆总,有一位先生要见您,说是……说是有关A市金融监管局的紧急事务。”
陆廷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许知微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疑惑。
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人找上门?
难道许知微提前联系了监管部门?
不可能。
许知微一直表现得像个无害的羔羊,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能量?
陆廷渊的手下意识地伸向抽屉,想要摸出里面的电话,拨通那个秘密号码进行紧急处理。
然而,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许知微手中的黑色文件夹时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因为他发现,许知微并没有在看他,而是微微侧头,看向窗外那道划破夜空的闪电。
而在她的包里,那个所谓的“第7号保险柜密钥”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等待着最后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