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照明灯以0.5赫兹的频率闪烁。
不是电路故障。
是共振。
褚锋靠在冰冷的合金墙面上,左手的指尖还在滴血。那层透明的晶体薄膜已经覆盖了半个手掌,像是一副半成品的义肢,紧紧吸附在溃烂的皮肤上。
他听不到声音。
或者说,他的听觉神经被某种更宏大的信号劫持了。
那个呼唤声不再来自外部。
它在他的颅骨内侧响起。
“回家。”
“稳定。”
“融合。”
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神经痛,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搅动他的脑浆。
褚锋咬紧牙关,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景象上。
中央生活区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但空气是粘稠的。
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颗粒,正以一种违背重力法则的姿态,缓缓向墙壁汇聚。
它们在结晶。
褚锋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,从腰带上解下扳手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他耳中如同惊雷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如果晶体具备集体智能,那么它需要的不仅仅是物理空间,还有数据接口。
而天枢号的数据核心,位于反应堆舱的正下方。
曹维在那里。
褚锋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神经系统的过载让他失去了对肢体距离的判断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痛觉是真的。
晶体是假的。
这是他在昏迷前留下的唯一逻辑锚点。
走廊尽头的防爆门敞开着。
里面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和键盘敲击声。
褚锋推开大门。
系统工程师办公室内,曹维正疯狂地操作着控制台。
他的领带歪斜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碎裂,但他依然死死盯着上面的数据流。
“你醒了。”
曹维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平静。
“我以为你会死在里面。”
褚锋站在门口,左手垂在身侧。
晶体薄膜下的肌肉纤维正在痉挛。
他能感觉到,那些微小的晶体结构正在顺着血管向上攀爬。
它们想进入大脑。
“林娜呢?”
褚锋问。
只有四个字。
陈述事实。
曹维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,他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“她在休息舱。”
曹维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傲慢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狂热。
“我启动了自毁程序。”
他说。
倒计时:十分钟。
褚锋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自毁程序会切断所有非必要的能源供应,包括冷却系统。
对于即将熔毁的反应堆来说,这是自杀。
但对于晶体来说……
“你想连同证据一起毁灭。”
褚锋说。
“数据不会说谎。”
曹维冷笑一声,“传感器显示一切正常。流速平稳,压力稳定,温度可控。如果你非要说是螺栓松动,那是你的幻觉。”
他挥舞着手臂,指向身后的全息投影。
屏幕上,代表主冷却管压力的曲线平滑如镜。
没有任何波动。
褚锋看向那根管道。
就在曹维身后三米处,主冷却管的第三法兰盘处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裂缝深处,第七号螺栓的位置,空空如也。
它不见了。
或者说,它已经被同化了。
晶体吞噬了金属,将其转化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。
这就是为什么传感器读数正常。
因为流体并没有泄漏。
它只是改变了形态。
从液态水,变成了固态晶体网络。
内部循环仍在继续。
甚至更加高效。
“它在进化。”
褚锋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它在模仿生命。”
曹维后退一步,撞到了椅子。
“闭嘴!”
他吼道,“只要我不承认异常,系统就是稳定的!只要系统稳定,我就没有责任!你懂吗?褚锋,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‘真相’,差点害死全船的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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