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胶体。
大提琴的低音弦还在拉奏，旋律优雅而虚伪，掩盖不住那股即将爆炸的火药味。
邵明远站在主桌侧后方三米处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在安保人员赵刚的余光盲区边缘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，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叮”声。
这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中，像是一根针扎进耳膜。
闵世杰坐在主位，定制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他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金质打火机在指间翻转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但他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关节，已经泛白。
那张纸条的内容，像一条毒蛇，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。
邵明远没有看闵世杰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闵世杰面前的那瓶82年拉菲上。
酒液深红，像血。
“邵先生。”
闵世杰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稳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。
那是顶级猎食者在猎物落网前的从容。
“怎么不去陪客人？一个人站在这里，显得格格不入啊。”
周围的投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有人认出了邵明远。
海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，邵明远曾是闵世杰最锋利的刀，后来因为一场意外，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废人。
如今废人回来，姿态却傲慢得令人发指。
邵明远嘴角微微上扬。
弧度极小，几乎看不见。
“闵总说笑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，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。
“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？”
林婉插话进来。
她穿着红色的晚礼服，像一朵盛开的罂粟。
眼神甜美，却藏着尖锐的刺。
“邵明远，这里是慈善晚宴，不是你的菜市场。有些东西，不适合在这里谈。”
她试图用身份压人。
用闵世杰新欢的身份，宣告主权。
邵明远没理她。
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。
琥珀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缓缓流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闵世杰心中的不安加剧。
他不知道邵明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但他知道，邵明远敢站在那里，就说明他有底牌。
而且，是致命的底牌。
“赵刚。”
闵世杰低声吩咐。
没有回头。
赵刚立刻上前一步。
身体挡住了邵明远的去路。
像一堵墙。
“邵先生，请回吧。”
赵刚的声音机械、冰冷。
他是为了保住工作，也是为了还债。
在这个位置上，忠诚是奢侈品，生存才是必需品。
邵明远看着赵刚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。
“赵主管，你欠闵总的钱，还有多少？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但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他没想到，邵明远连这种隐私都查得一清二楚。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展示。
展示邵明远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账本，而是所有人的命门。
“闭嘴！”
闵世杰猛地转过头。
眼神如刀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犯了一个错误。
他不该让邵明远靠近。
更不该在这种场合，暴露任何一丝慌乱。
“邵明远，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闵世杰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。
带着压迫感。
“你以为塞张纸条，就能翻天？”
他冷笑一声。
伸手，从手提包里抽出那张纸条。
动作缓慢，刻意。
要让所有人都看到。
他要告诉在场的所有投资人：邵明远只是个跳梁小丑，他的手段下作且无效。
他将纸条展开。
平铺在桌面上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。
林婉也凑了过来。
她想知道，到底是什么内容，能让闵世杰如此失态。
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态。
邵明远依旧站着。
一动不动。
他甚至举起酒杯，向闵世杰致意。
像是在庆祝。
闵世杰低头看去。
那一行字，再次映入眼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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