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槟塔折射出的冷光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背景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，试图掩盖刚才那场近乎暴力的撕扯留下的余悸。
方振宇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灰败。
他右手食指上那点干涸的墨迹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那不仅是墨迹。
那是他伪造“代签”二字时，为了掩盖涂改痕迹而慌乱涂抹的劣质墨水。
也是他此刻无法辩驳的铁证。
岑远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，落在主餐桌中央那块巨大的双层奶油蛋糕上。
蛋糕洁白无瑕，顶端插着“福如东海”的金箔字样。
那是方桂兰精心准备的寿宴主角。
此刻，它像一个沉默的审判台。
岑远抬起手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失血带来的生理性痉挛。
左手的伤口已经用纸巾粗略包扎，但鲜血还是渗了出来，染红了袖口，也染红了他手中那个陈旧的牛皮纸袋边缘。
纸袋里装着的，是《2018年滨江花园3栋601室房产转让协议书》（已失效版）。
这份文件，从第一章被压在蛋糕盒底无人知晓，到第二章被岑远掏出放在桌角，再到第三章被方桂兰试图用茶杯遮挡，第四章被强行推至方建国面前，第五章被方振宇抢夺致撕裂……
它像一条鞭子，抽打了方家整整六章的时间。
现在，它要完成最后一次进化。
岑远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场中宾客的心跳上。
周围的祝酒声戛然而止。
那些穿着高定西装、戴着名表的亲戚们，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婿，像一柄出鞘的钝刀，一步步逼近权力的中心。
方桂兰站了起来。
她手里捏着那块真丝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，试图用气势压住岑远。
“岑远，你疯了？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惯有的命令式语调。
“这里是方家的寿宴！不是你撒野的地方！”
她没有看地上的碎片，也没有看惊恐的小儿子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岑远手中的纸袋。
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。
那份协议虽然失效，但它证明了方家在六年前就有意通过虚假交易转移资产。
这是方家所有体面背后的脓疮。
一旦揭开，方家的信誉将彻底崩塌。
更重要的是，核心资产的转移手续尚未完全落定。
如果这份文件被公开，小舅子方振宇刚刚获得的副总职位，甚至整个家族的合法地位，都将受到质疑。
“妈，别理他。”
方振宇强撑着站起身，尽管双腿还在发抖。
他挡在母亲身前，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。
“他就是想博眼球，想让我们难堪。”
方振宇的声音有些虚浮，但他努力让语气显得傲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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