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常远的离开而变小。
反而更大了。
海城的七月,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,死死裹住御景轩酒楼的外墙。VIP包厢外的走廊里,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常远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,冷风夹杂着雨腥气扑面而来。
他停下脚步,没有上车。
身后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。
林婉冲了出来。
她穿着那件为了寿宴精心准备的香槟色礼服,此刻裙摆已经沾满了泥水。高跟鞋断了一只,另一只也摇摇欲坠。
她跪在台阶下的积水里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膝盖,渗进布料,冰冷刺骨。
“老公……”
声音很轻,被雷声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常远站在车门旁,一只手扶着车门把手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硬壳文件夹的边缘。
粗糙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。
那是《商品房买卖合同》附件中的“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回执单”。
它还在。
刚刚从房管局核验人员手中接过时,上面还带着电子印章设备特有的余温。
红色的油墨味,似乎还残留在纸张纤维里。
常远转过身。
目光落在林婉身上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张着嘴,眼神空洞地看着常远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讨好,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。
“起来。”
常远说。
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他在宣读那份回执单时一样。
林婉浑身一颤。
她试图站起来,但膝盖软得像面条。
她伸出双手,想要抓住常远的裤脚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,咸涩发苦。
“我不该听他们的……我不该信沈强……”
常远低头看着她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给他做过早餐,曾经在他加班深夜为他留灯,曾经在他被沈家亲戚羞辱时,默默递上一杯温水。
但现在,这只手只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道德绑架。
这是沈家一贯的手段。
用多年的夫妻情分,用孩子的未来,用所谓的“面子”,编织成一张网,把他困在里面。
以前,他会挣扎。
现在,他只觉得累。
“林婉。”
常远叫了她的名字。
不是“老婆”,也不是“婉儿”。
是林婉。
一个陌生的,疏离的称呼。
“你刚才喊的那声‘老公’,是在求我原谅,还是在求我施舍?”
林婉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常远会这么问。
她以为只要示弱,只要表现出痛苦,常远就会心软。
毕竟,他们在一起五年了。
虽然婚姻名存实亡,虽然常远入赘受尽屈辱,但总归有过那些平淡的日子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林婉哽咽着,泪水决堤。
“我只是怕……怕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……”
常远冷笑了一声。
这笑声很短,却像冰棱划过玻璃。
“家?”
他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酒楼。
“那里有你的父亲,你的兄弟,你的亲戚。那里是你的家。”
“我这里,只有这张纸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硬壳文件夹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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