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青石板老街的湿气像某种粘稠的胶质,顺着窗缝渗进“时光修补铺”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机油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,这种味道让霍远感到安心,也让他感到窒息。
他坐在工作台前,台灯的光束切开黑暗,聚焦在那块民国时期的上海牌怀表上。
表盘碎裂,指针停在四点十二分。这是第二章结束时留下的残局。武刚带着恐惧逃离,但威胁并未解除。合同还在那里,暴雨还在继续,而霍远失去了三年的气感,身体虚弱得像一张浸水的纸。
但他必须修好它。
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是为了生存。这块表是老街时间的锚点,锚断了,整条街都会陷入停滞。一旦停滞,武刚就能以“经营异常”为由收回铺面,霍远将一无所有。
此刻,他的对手不是武刚,而是断裂的主夹板。
主夹板是机芯的骨架,现在它断成了两截,断面参差不齐,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普通的焊接会高温氧化齿轮,导致精度永久丧失;不焊,机芯就是一堆废铁。
霍远拿起一把微型烙铁,调整到最低温档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处断裂口。在他的眼里,这不是简单的金属连接,而是一次微观层面的空间重构。误差不能超过微米级,否则擒纵叉就会卡死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机芯深处传来。
那是游丝在受潮后轻微粘连的声音。霍远的眉头皱了一下。暴雨带来的湿气正在侵蚀精密结构,每一秒都在增加修复的难度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尽管肺叶因为虚弱的身体而感到刺痛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,指尖抵住镊子柄。虽然没有了气感,但他肌肉的记忆还在。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震动,频率极高,肉眼不可见,却能通过工具传导至金属内部。
他在预热。
不是用火,是用手指的震颤消除金属内部的应力残留。这是老一辈修表匠失传的技法,被称为“指震退火”。
门被推开了。
风卷着雨水扑进来,吹得台面上的图纸哗哗作响。
林婉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。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雨衣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眼神复杂地看着工作台前的霍远。
她是邻居,也是这条街上唯一还会给霍远送东西的人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这碗姜汤是武刚派来的。武刚需要确认霍远是否已经崩溃,是否需要最后的一击。
“霍师傅,”林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试探,“外面雨太大了,电路又断了。你……要不要歇一歇?”
她把姜汤放在桌角,动作很慢,仿佛在等待霍远做出反应。
霍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断裂的主夹板上。烙铁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了临界点,锡丝正在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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