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云港老码头3号仓库的铁皮顶,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。
田默跪在腐烂发臭的废缆绳堆里,膝盖下的积水浸透了裤腿,冰凉刺骨。他低着头,像个真正的文盲赘婿那样,机械地翻动着那些沾满油污和霉斑的麻绳。周围是堆积如山的进口废料,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、铁锈味以及一种即将被焚烧的焦糊预感。
温良站在三米外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中的不锈钢剪刀,节奏精准而冰冷,像是在给这场死亡倒计时打拍子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温良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,“温家的人不喜欢看垃圾过夜。你若是再磨蹭,今晚这堆东西就全烧了,包括你在里面藏的那些私货。”
阿彪蹲在一旁,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,粗鲁地用脚踢开了一卷绳子。“妈的,这味儿真冲。老大,我说咱们能不能直接点火?省得一个个剪,累死老子。”
苏红抱着手臂靠在门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她是这里的管理员,也是温良的情妇,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监视。她冷漠地瞥了一眼田默,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。
田默没有抬头,只是低声说:“剪断,才能看清里面有没有夹带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像是怕惊动灰尘。实际上,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。他不是在找私货,他是在找那本皮质小册子——一家离岸公司的股权书。那是他作为“死人”活下去的唯一凭证,也是温家洗钱链条上最致命的一环。
温良停下敲击剪刀的手指,目光死死锁住田默的双手。“田默,你知道规矩。这里每一根绳子都经过三次扫描。如果你敢把不该带的东西带出去,我会让你后悔生下来。”
这就是那个看似无法拒绝的条件:要么交出秘密,要么成为尸体。
田默的手伸进了一捆看起来普通的黑色麻绳中。他的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,完美地伪装成一个底层劳工的样子。但他懂金融审计,更懂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废物背后隐藏的规律。温家的洗钱手法很隐蔽,但总有漏洞。
他摸到了一块硬物。
不是金属,是皮革。
田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他感觉到那块硬物被缝在两根粗缆绳之间,位置极深,除非刻意寻找,否则绝不可能被发现。他的右手缓缓收紧,指尖触到了那本小册子的边缘。
“找到了?”温良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田默猛地用力一扯。
那一瞬间,他犯了一个错误。或者说,这是一个必须犯的错误。为了将小册子从紧密缠绕的缆绳中剥离出来,他不得不使用蛮力。锋利的断绳茬口划过他的掌心,鲜血瞬间涌出,滴落在灰暗的麻绳上,也滴落在了那本黑色的皮质小册子上。
“啊!”田默低吼一声,捂住了手。
温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“怎么回事?”
阿彪跳了起来,咋咋呼呼地喊道:“操,流血了!是不是划伤了?”
苏红皱了皱眉,但没有上前,只是冷冷地说:“别耽误时间。”
田默抬起头,满脸血污,眼神却异常平静。他摊开左手,掌心中躺着那本被鲜血染红的皮质小册子。封面上,金色的烫金字母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,虽然模糊,但田默知道上面刻着什么。
温良盯着那本小册子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废料标记,或者是某个倒霉蛋的遗物。但现在,看到田默的反应,以及那本小册子独特的质地,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温家核心机密的一角。
“这是什么?”温良问,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压迫感的礼貌,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田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温良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充满杀意的环境中,夺回了一点话语权。他没有解释,没有求饶,只是静静地展示着这个“意外”。
温良举起剪刀,刀刃反射着冷光。“把它给我。”
“这是垃圾里的东西。”田默说,声音沙哑,“按规矩,捡到的归捡的人。”
“我是监工。”温良冷笑,“这里的规矩,我说了算。”
阿彪凑过来,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本小册子,又看了看田默流血的手,嘿嘿一笑:“老大,这小子运气不错啊,还是说不走运?这血……好像有点多。”
苏红突然开口:“监控盲区还有两分钟。温良,处理完这里,该去下一区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。温良的脸色变了。他看向田默,又看向那本染血的小册子。他知道,如果现在强行抢夺,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,甚至可能让这本关键证据毁于一旦。但如果放走田默,就等于放走了一个知道太多的人。
“田默。”温良放下剪刀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过去,“擦擦手。然后,告诉我,你从哪里找到它的。”
田默接过手帕,慢慢擦拭着手掌上的血迹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让人窒息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田默说,“它就在绳子里。也许是你放的,也许是别人放的。但我确定,它不属于垃圾。”
温良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意识到,田默不仅仅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赘婿,他是一个猎人。
就在这时,仓库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一些,但雷声却在头顶炸响。闪电划破黑暗,照亮了田默手中那本小册子。封面上的字迹在光影中清晰了一瞬——那是一个名字,一个与温家毫无关联,却足以颠覆整个云港地下金融秩序的名字。
温良眯起眼睛,手指再次开始敲击桌面,节奏比之前更快,更急促。
“很好。”温良轻声说,“看来我们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,今晚要烧掉的,到底是谁。”
田默站起身,将小册子紧紧攥在手里,血液顺着指缝滴落。他没有退缩,也没有逃跑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温良,等待着下一步的死局。
读者会问:为什么这本属于海外空壳公司的股权书,会出现在云港码头的垃圾堆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