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零点，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第七区废弃垃圾站的铁皮顶棚上，声音像无数颗生锈的钉子钉入脑壳。每一声都伴随着电流的嘶鸣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谢安跪在地下控制室的潮湿地面上。
他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只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那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视网膜深处正在燃烧的剧痛。
那里没有光。
只有一串由十二个字符组成的动态验证码——黑市配给码。它不再是一串乱码，也不再是半透明的幽灵影像。此刻，它已经彻底融合进他的视神经，变成了他新的视觉滤镜。
透过这层滤镜，世界被重新解构。
原本昏暗的控制室，此刻布满了红色的数据流。那些数据流如同血管般搏动，连接着城市中央控制塔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姜肃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他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，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审视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老清洁工。
谢安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。在那里，黑市配给码的字符正在疯狂旋转，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指令序列。
“我在算账。”谢安说。
简短，务实。
他不解释。他只报数据。
“这一克医疗额度，对应的是你女儿心脏起搏器的电压波动。那一克，对应的是她肺部纤维化的修复速率。”谢安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，“现在，我要把这些账，全部清零。”
姜肃眯起了眼睛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以为你能做到？”姜肃冷笑一声，“黑市配给码是我私设的入口。你签了卖身契，你的命脉就在我手里。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，都在我的监控之下。”
“是的。”谢安低声自语，“老赵早就知道了。”
他想起了老赵留下的玻璃瓶标签。
上面写着的，不仅仅是配给码的流向。还有一行潦草的字迹：*“她不是你的。但她爱你。这就够了。”*
那一刻，谢安的世界崩塌了。
如果女儿不是他的亲生骨肉，那么他在视网膜中感受到的那份撕心裂肺的爱，究竟是谁的代码在驱动？
是他自己的？
还是那个被他视为女儿的“变异体”，对他产生的依赖？
又或者……只是系统为了让他保持顺从，而植入的一段情感模拟程序？
谢安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通过数据，确认任何事物的真实性。
包括他的爱。
包括他的恨。
包括他自己。
但此刻，他不需要确认。
他只需要执行。
谢安抬起右手，按在了面前的终端屏幕上。
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，视网膜上的蓝色火焰突然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。
在那片黑暗中，他看到了未来。
不是小满康复的画面。
而是小满躺在病床上，身上插满了管子，眼神空洞地看着他。
而姜肃站在床边，微笑着，按下了终止键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谢安收回手，眼中不再有迷茫，也不再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