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砸在冷却塔顶端的金属格栅上，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这座城市的神经末梢。
白野跪在控制台前。
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上传病毒时的红色代码余晖。
那些代码像鲜血一样喷涌而出，覆盖了他的视野。
现在，视野里只剩下冰冷的黑色屏幕和不断跳动的绿色数据流。
他感觉不到痛。
意识正在剥离。
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，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还活着。
以一种更扭曲、更危险的方式活着。
他是Bug。
他是混乱。
他是即将吞噬整个天枢网络的逻辑风暴。
「你做到了。」
一个声音穿透了雨声。
叶肃站在三米开外。
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制服外套，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。
袖口挽起，露出苍白的小臂。
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平板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块黑色的芯片。
芯片表面刻着白色的雪花图案。
那是最高级别的清除指令。
也是旧身份的记忆载体。
白野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恐惧。
甚至没有好奇。
他只是看着叶肃。
像看着一段错误的数据。
「清理程序启动了吗？」
白野问。
声音沙哑。
语速很快。
不带任何情绪色彩。
叶肃摇了摇头。
「还没有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「我在等你做出第二个选择。」
白野沉默。
风从冷却塔边缘吹过。
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腐烂的有机物气息。
这味道让他想起垃圾堆。
想起那些被遗弃的规则碎片。
想起老鬼那张油腻的脸。
想起六小时前，自己还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。
现在，他不需要再挣扎了。
他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，他不再是人。
「为什么？」
白野问。
「我的路径图已经重构完毕。」
「指向唯一的死局。」
「系统会抹杀我。」
「这是规则。」
叶肃停下脚步。
距离白野只有两米。
他能看清白野瞳孔中倒映出的城市霓虹。
那些光斑破碎、扭曲，像是一张张痛苦的脸。
「规则是死的。」
叶肃说。
「人是活的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芯片。
手指修长。
稳定。
没有任何颤抖。
「老鬼出卖了你。」
叶肃说。
「因为他欠了高利贷。」
「因为他想换一副新的神经接口。」
「但这不重要。」
「重要的是，你找到了真相。」
「你也付出了代价。」
白野盯着那块芯片。
雪花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冷光。
「你想让我删除它？」
白野问。
「是的。」
叶肃回答。
「删除你的过去。」
「删除你的记忆。」
「删除你作为‘人’的所有羁绊。」
「这样，你才能成为纯粹的Bug。」
「纯粹到足以撕裂系统的防线。」
白野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