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顺着生锈的通风管滴落。
砸在老鬼诊所那台老旧的冷却泵上。
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白野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义体关节因为低温而发出轻微的电流嘶鸣。
他抬起左手。
手腕上的疤痕还在渗血。
那是刚才在数据迷宫里，强行实体化留下的代价。
他看着诊所的玻璃门。
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：「深夜急诊，谢绝闲聊」。
字迹潦草。
像是用沾了机油的手指写上去的。
白野推开门。
风铃没响。
被拆掉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串连接在门框上的微型警报器。
红灯闪烁。
频率很快。
0.5秒一次。
这是老鬼的习惯。
只要有人靠近三米内，警报就会触发。
但今天，警报没有声音。
只有红灯在闪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先一步到了。
或者，老鬼根本就没想让他进来。
白野跨过门槛。
脚下的水渍溅起泥点。
诊所里很暗。
只有几台维生仪器的指示灯亮着。
幽绿的光。
映照着满墙的手术器械。
那些器械上缠满了黑色的绝缘胶带。
有些胶带已经发霉。
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和腐烂肉类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白野感到恶心。
但他没有停步。
他走向柜台后面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老鬼。
老鬼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手术服。
手里拿着一把激光焊枪。
正在修补一只机械义眼。
他的背佝偻着。
像是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鬣狗。
听到脚步声。
老鬼的手抖了一下。
焊枪冒出一缕青烟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继续摆弄着那只义眼。
「你迟到了。」
老鬼说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白野走到柜台前。
放下右手。
掌心摊开。
上面躺着一块芯片。
芯片表面布满了裂纹。
那是从数据迷宫里带出来的唯一实物。
也是解开叶肃童年视频的关键。
「我要掩护。」
白野说。
语速快。
没有起伏。
「去旧时代服务器机房。」
「我需要物理隔离区。」
「十分钟。」
老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白野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还有……贪婪。
那种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贪婪。
「你疯了。」
老鬼说。
他把焊枪扔在桌上。
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「叶肃的人已经在外面了。」
「我收到了匿名信。」
「信里说，如果你出现在这里，我就有资格申请‘一级公民’身份。」
白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碎了一块玻璃渣。
「你在卖我。」
他说。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老鬼苦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。
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「别这么看着我，白野。」
「你也知道，在这座城里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」
「除非……它能换一张通往上层的门票。」
老鬼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「我的神经接口老化严重。」
「每次使用黑市技术，都会让我头疼欲裂。」
「我需要新的芯片。」
「需要干净的记忆备份。」
「而你……」
老鬼的目光落在白野手腕的疤痕上。
「你是最好的载体。」
白野沉默了两秒。
他在计算。
距离清理程序启动，还有四小时十七分。
如果现在离开，成功率是百分之十二。
如果留下，对抗老鬼，成功率是百分之五。
如果配合老鬼，成功率是零。
因为老鬼已经出卖了他。
背叛一旦开始，就没有回头路。
白野收回手。
将芯片握紧。
塑料边缘刺痛了他的掌心。
「规则第三条。」
白野突然说。
老鬼愣了一下。
「什么？」
「《黑市交易守则》第七条第二款。」
白野的声音冰冷。
像是一块冰砸进温水。
「任何试图通过出卖同伴来换取自身安全的行为，将被视为无效契约。」
「且违约者需支付双倍违约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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