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:15。
电梯厅的感应灯忽明忽暗，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袁野贴着墙根移动，鞋底踩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刚从那条被封死的走廊退回来。
十楼3号楼梯间到4号安全出口之间，确实有一个被伪装的储物柜区域。
但那里只有灰尘和腐烂的水管味，没有任何林浩留下的痕迹。
唯一的线索，就是那张半张名片。
现在，它不在《消防安全手册》里了。
袁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大拇指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血痂，那是刚才从夹层抠出存储卡时留下的。
而那张名片，被他塞进了左脚鞋底的防滑纹路里。
用强力胶固定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隐蔽的地方。
只要不脱鞋，白振东的人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，也找不到这张足以让林浩死亡的纸片。
“滴。”
前方，电梯门开了。
没有轿厢上升的声音，只有一阵冷风裹挟着香水味涌出来。
是下行梯。
有人下来了。
袁野立刻缩进旁边的消防栓管道阴影里，呼吸压到最低。
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，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那个人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，稳定得令人窒息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袁野透过管道的缝隙，看到了一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。
裤脚笔直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那是白振东。
这个时间点，这位总裁办的主宰者怎么会出现在地下二层的电梯厅？
除非……他在等谁。
或者，他在确认什么。
袁野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金属管壁，指尖泛白。
他想起白天在白振东办公室外听到的对话。
“宏达物流那个事，处理干净了吗？”
“处理干净了，老板。那个实习生……”
“我不关心过程，我只看结果。垃圾堆里没有真相，只有需要被清理的废弃物。”
当时袁野以为那只是随口一句威胁。
现在看着那双逼近的皮鞋，他突然明白，自己才是那个正在被定义的“废弃物”。
白振东停下了脚步。
他就站在袁野藏身的管道对面，大约三米远的地方。
并没有立刻走向电梯，而是站在那里，点燃了一支烟。
火光亮起，照亮了他下半张脸冷漠的轮廓。
烟雾缭绕中，袁野感觉到一道视线扫过了这片区域。
那目光不像是在找人，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是否合规。
袁野屏住呼吸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鞋底的名片紧贴着他的脚掌，隔着薄薄的橡胶底，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纸张触感。
那是林浩的血。
也是他自己的命门。
如果被发现，不仅任务失败，他也会变成下一个“失踪者”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
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头顶的喷淋头微微颤抖，几滴冷凝水落下，砸在袁野的后颈上，冰凉刺骨。
白振东掐灭了烟。
他将烟蒂精准地弹进远处的垃圾桶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然后，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就在这一瞬，袁野脚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。
不是电梯启动的震动。
而是白振东的脚步声，改变了方向。
他没有去按电梯按钮。
而是径直朝袁野藏身的这面墙走来。
目标明确。
袁野的大脑瞬间空白，随即疯狂运转。
跑？
来不及了。
躲？
除了管道后面，无处可藏。
而且，一旦起身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会暴露位置。
白振东停在了管道前。
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抓，而是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在了袁野露出的半个鞋尖上。
那是袁野为了保持平衡，无意间露出的左脚前端。
鞋底边缘沾着一点地下室的泥污。
但在白振东眼里，那可能只是一个清洁工不合规矩的着装细节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
白振东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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