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C区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贺尘站在主控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，左眼的红色UI图标疯狂闪烁。
视野中，原本昏暗的走廊被无数条红色的数据流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那些数据流汇聚成一个个鲜红的警告框，悬浮在半空。
「违规指数：99%」
「清除指令：立即执行」
「倒计时：00:59:59」
许监工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他手里握着那根黑色的扩音器，像握着一把权杖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「贺尘，你来得正好。」
许监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通道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午夜将至，C区的垃圾必须清零。这是规定。」
贺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纸条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一个日期，和一个正在不断变化的名字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散落的碎片；第二章拼出数字“3”；第三章是“2”；第四章是“1”；第五章变成了完整的“明日”；第六章，名字旁多了一个代号，那个代号正在慢慢模糊。
此刻，那行字清晰可见：
【明日·贺尘】
名字后面的墨迹正在晕开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。
许监工走近了几步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「你以为你能逃掉吗？」
他冷笑一声，手指在扩音器的按钮上轻轻敲击。
「为了掩盖我私自篡改高危垃圾代码的失误，我必须清空C区所有非标准废弃物。」
「而你，贺尘，你就是最大的那个‘非标准’。」
贺尘抬起头，左眼的红光映亮了半张苍白的脸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不再有人类的温度。
那是“执行者-07”的视角。
在他眼里，许监工不是一个活人，而是一个由无数绿色代码构成的数据包。
数据包的核心位置，有一个红色的弱点标记。
「我要的不是你的命。」
许监工说，「我要的是你的服从。」
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。
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。
贺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旋转。
这不是物理上的移动，而是意识层面的强制接入。
中央系统的“人性测试”，启动了。
***
黑暗降临。
当贺尘再次睁开眼时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熟悉的房间里。
这里是旧城区的一间废弃公寓，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。
窗外，暴雨声依旧，但更加遥远，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。
房间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，蜷缩在角落，浑身颤抖。
那是老鬼。
或者说，是老鬼死亡那一刻的记忆投影。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
「测试场景重现：老鬼之死。」
「任务目标：做出符合‘非垃圾’标准的选择。」
「选项A：按下左侧红色按钮，救下NPC老鬼。代价：判定为情感残留，视为违规者，立即清除。」
「选项B：保持沉默，不采取任何行动。代价：证明冷酷与高效，获得格式化许监工档案的最终权限。」
贺尘愣住了。
他的心脏——如果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还能被称为心脏的话—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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