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钢针，狠狠砸在地下三层的铁皮穹顶上。
噪音震耳欲聋。
薛定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潮湿的空气中颤抖，光柱里全是悬浮的尘埃和霉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腕带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。
屏幕上是刺眼的红色“无信号”。
老赵的信号在这里断了。
不是故障。
是人为切断。
薛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是值班技术员，他的工作就是处理异常数据。
现在，数据告诉他：前方没有活人。
但直觉告诉他：前面有东西。
那种东西，比死尸更可怕。
那是被系统吞噬后，剩下的残渣。
他迈开步子，踩进齐踝深的积水里。
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胶鞋。
每一步都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脚踝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上贴着醒目的黄色警示标：
【生化泄漏区域·严禁入内】
阮经理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。
他说那里发生了泄漏，禁止任何人靠近。
薛定冷笑一声。
如果是生化泄漏，空气循环系统的警报早就响了。
但现在，只有垃圾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，从更深的地底传来。
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。
薛定走到防爆门前。
门锁着。
电子锁显示绿灯——这是允许通行的状态。
但他知道，这灯是假的。
陈工刚才在控制室里，用代码伪造了这个状态。
真正的锁芯，应该已经锈死。
薛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扳手。
他没有试图撬锁。
那样太慢，而且会发出声响。
他看向门侧的通风口格栅。
格栅很旧，螺丝松动。
他用扳手卡住螺丝，轻轻旋转。
一圈。
两圈。
螺丝脱落。
格栅歪斜，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缺口。
薛定侧身挤了进去。
金属边缘划破了他的袖子，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他顾不上疼痛。
穿过通风管道，是一段垂直向下的检修梯。
梯子生锈严重，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薛定屏住呼吸。
他在数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十下。
当他双脚落地时，脚下是一片空旷的平台。
这里是焚化炉预处理区的底层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腐烂的味道。
像是熟透的水果混合着福尔马林。
薛定打开手电筒，光束扫过四周。
巨大的焚化炉静默地矗立在中央，像一只张着大嘴的钢铁怪兽。
但在焚化炉的前方，跪着一个黑影。
那黑影一动不动。
薛定眯起眼睛，调整焦距。
那是老赵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老赵的东西。
老赵的双腿被某种机械装置固定在地上。
那些装置并不是普通的枷锁。
而是改装过的分拣臂零件。
尖锐的金属爪深深嵌入他的膝盖骨，将他牢牢钉在原地。
他的上半身赤裸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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