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暴雨压得很低。
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，沉甸甸地扣在青云宗的上空。雷声闷在云层深处，像是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萧尘站在复赛擂台的中央。
粗粝的石屑硌着他的鞋底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但他没有眨眼。
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看台，死死钉在高台之上那个身穿紫袍的身影上。
施厉。
执法长老。
他手指上那枚黑玉扳指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那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死亡的预告。
“萧尘。”
施厉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传遍了整个广场。傲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“你逃了三天。以为躲过林婉的追杀，就能瞒天过海？”
萧尘没有回答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一直潜伏在他经脉深处的“枯荣之气”彻底苏醒。
遮天草的药性已经压制住了。
灰败色的皮肤消退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青黑色纹路，从他的左手小臂蔓延至指尖。
那是残碑的力量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【半块残碑】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。
不再是外物。
它已经彻底融合进了他的血肉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藏经阁角落里一块布满刻痕的石头；第二章，老赵拓印出第一行模糊的字迹；第三章，鲜血激活了第一道杀阵；第四章，他吞服了一半碑文之力；第五章，经脉寸断的剧痛让他差点昏死过去；而今天，第六章，它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少了一格。
不，是多了一格。
这一格，是“融合”。
萧尘感受着心脏每一次跳动，都与胸口那块冰冷的石碑产生共鸣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心跳，都在抽取着他脑海中的一段记忆。
这是代价。
使用禁术，就要支付灵魂碎片。
他忘了母亲的脸。
忘了故乡的雨。
现在，他正在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复仇。
但这没关系。
只要恨还在。
“大比复赛，规矩很简单。”施厉抬起手，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黑玉扳指，“胜者入内门。败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扫过萧尘。
“败者，丹田废除，沦为废人。”
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那些内门天才们抱着双臂，眼神中满是轻蔑。
在他们眼里，萧尘不过是个靠邪术苟延残喘的蝼蚁。
萧尘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简短，带着底层磨砺出的狠劲。
“开始吧。”
施厉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
他猛地挥袖。
擂台下方，原本平整的青石板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。
那是引灵雷。
专门针对“枯荣之气”布置的陷阱。
三十年来，施厉收集了多少外门弟子的精气？又埋下了多少这样的杀局？
今天，他要一举引爆萧尘体内的残碑力量，将其彻底抹杀。
“轰！”
爆炸声并未传来。
因为萧尘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在了擂台阵法的节点上。
那是老赵留下的秘密。
头七之日，圆寂之人的悔恨与力量封印于残碑，只留给有缘人。
萧尘就是那个有缘人。
或者说，他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。
脚下的阵法瞬间逆转。
引灵雷的红光被强行吸入地下，转而汇聚向萧尘的双脚。
剧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