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“半日闲”花店蒙尘的玻璃门,斜斜地切在中央那张老旧的木桌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潮湿水汽,还有一种令人不适的、属于新人的昂贵香水余韵。
武青站在桌前,手里捏着那束带刺的枯萎红玫瑰。
花瓣已经彻底失去了水分,边缘卷曲发黑,像是一只干枯的手爪,死死扣住花茎。
这是她从魏远之的西装内袋里取出来的。
第四章时,他把它夹进那里,像是在收藏一件战利品。
第五章,它随着他走进暴雨,花瓣上沾满了泥点。
第六章,它在两人对峙的中心被重新插回花瓶,水位变了,浑浊不堪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武青手里。
花店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,隔绝了外面老城区巷弄里的嘈杂。
老陈在后厨煮着咖啡,絮叨声隐约传来,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。
武青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魏远之就站在她身后。
那种存在感,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压迫感。
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,那是布料与空气博弈的声音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修长的手指插在裤兜里,指节处的薄茧在阴影中若隐若现。
武青转过身,将手中的枯萎玫瑰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花茎撞击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赢了。”
武青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但魏远之知道,这平静之下是深渊。
“这一周,我查了很多东西。”
武青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刺向他的眼睛。
“林婉指尖画出的那个符号,和我母亲墓碑上的刻痕,一模一样。”
魏远之的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那是深水湖面被石子击中后的涟漪,转瞬即逝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音。
“所以呢?”
他问。
语调温和,滴水不漏。
就像他在订婚宴上接受所有宾客祝福时那样得体。
武青冷笑了一声。
“所以,你是想告诉我,我的恨意,不过是你精心策划的一场戏的一部分?”
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相信,这一切都是巧合?”
魏远之看着桌上的玫瑰。
那朵最枯萎的花瓣,在他的注视下,似乎又掉落了一小块碎屑。
“武青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如果你放手,我会幸福吗?”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。
武青愣住了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质问,那些关于背叛、关于利用、关于谎言的控诉,在这一刻全部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那里没有愧疚,也没有爱意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?”
武青反问。
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。
“用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,来逃避你真正做过的事?”
魏远之没有回答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暗红色的卡片。
和昨夜在笔记残骸中发现的那张警告卡片不同。
这张卡片更厚,质地坚硬,上面印着那个诡异的几何符号。
但在符号的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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