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锈的铁剪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。
沈弃左臂的经脉里，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入。
剧痛像一条毒蛇，顺着手臂瞬间爬满全身。他咬紧牙关，没发出一声闷哼，只有额角青筋暴起，冷汗混着泥土滑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这是他在后山悬崖边灵草园里的第十株三叶青。
天还没黑，但血月已经在地平线下透出暗红的光晕。
他必须在天黑前凑齐这十株灵草，抵销今日欠下的债务。
否则，赵虎那张脸，比今晚的月亮还要难看。
沈弃是个外门弟子，在这个名为“青云宗”的地方，炼气三层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低于三层，就是蝼蚁。
高于三层，才有资格呼吸。
他现在是炼气二层，连最低等的杂役都敢踩在他头上拉屎。
但他不想死，也不想再当任人宰割的奴隶。
为了突破那层该死的瓶颈，他瞒着所有人，正在用一种自残的方式修炼。
每剪断一株灵草，他就强行切断自己一根主经脉。
以伤换力，以痛换速。
这是一种邪道，一旦经脉断裂过多，神仙难救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老陈那个啰嗦的杂役头子，今天特意把他叫到这片偏僻的后山。
“小沈啊，最近手头紧不紧？”老陈叼着旱烟，眯着眼看他，语气里带着算计的精明，“上面下了新规矩，每月上缴的灵草配额涨了。你要是完不成，我可保不住你。”
沈弃沉默寡言，只回答必要的话，语气平淡如死水：“我知道。”
老陈叹了口气，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，但又无可奈何。他知道沈弃的秘密，但他更看重这个免费劳动力。只要沈弃能干活，哪怕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，他也懒得管。
毕竟，多一个死人，少一个干活的人，对他来说都是麻烦。
沈弃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剪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骨节处全是老茧和细小的伤口，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
这个世界修行规矩森严。
炼气一层到九层，每一层都是一道天堑。
灵物分凡品、灵品、地品、天品。
三叶青是凡品灵草，一株值五十下品灵石。
但对于沈弃来说，五十灵石是他一个月的命。
碰了禁制，会被执法堂挖去丹田；偷了宗门财物，会被扔进万兽坑喂妖兽。
这些忌，他碰不得。
但他现在做的，比碰忌更危险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的玉简。
玉简表面布满裂纹，散发着一丝微弱的幽光，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。
这就是“断根诀”。
一本残缺的功法，也是他唯一的机缘。
第一章，它只是躺在泥地里散发微光。
沈弃用手指抹去上面的泥土，将其贴在胸口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。
赵虎来了。
他是外门管事，负责监督灵草园的收成。
赵虎长得膀大腰圆，满脸横肉，笑起来声音刺耳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那是今天的配额清单。
“沈弃，你动作太慢了。”赵虎走到沈弃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轻蔑，“我刚才看了一眼，你还差五株高阶灵草。”
沈弃抬起头，眼神平静：“高阶灵草不在这一区。”
“放屁！”赵虎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块，“我在清单上加了！从今天开始，你的配额翻倍！十株三叶青，外加五株紫纹草！不然，扣发你这个月的灵石，还要罚你跪在门口反省三天！”
紫纹草？
沈弃瞳孔微缩。
紫纹草生长在悬崖峭壁的缝隙里，极其危险，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。
而且，那种地方，从来不是外门弟子能随便去的。
赵虎这是在故意刁难他。
他要私吞部分灵草去黑市交易，需要更多的额度来填补亏空。
而他选中沈弃，是因为沈弃好欺负，又不敢反抗。
“为什么正好挡住我？”沈弃问。
“因为我是管事。”赵虎冷笑一声，把文件拍在沈弃脸上，“做不做随你。不过，今晚日落之前，交不上东西，你就等着瞧吧。”
说完，赵虎转身离去，留下沈弃一个人站在风中。
沈弃捡起地上的文件，纸张边缘锋利，划破了他的手指。
鲜血滴落在玉简上。
第二章，玉简被沈弃用血浸透，浮现第一行字。
字迹模糊，却透着股血腥气：*“斩脉者，生。”*
沈弃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赵虎说的不是玩笑。
如果交不出配额，他不仅会失去灵石，还会被剥夺进入藏书阁的资格。
那样，他就永远无法突破炼气三层。
永远被困在底层，被人踩在脚下。
他不能等。
今天必须完成。
沈弃看向悬崖深处。
那里雾气弥漫，隐约可见几株紫纹草在风中摇曳。
那是生的路，也是死的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铁剪握紧。
然后，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每一步落下，他都刻意避开脚下的岩石，生怕发出声响惊动什么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真正要惊动的，不是野兽，而是他自己。
随着距离悬崖越来越近，风越来越大。
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沈弃感到体内的气血开始翻涌。
那是“断根诀”在起作用。
每当他接近极限，经脉就会自动收缩，强行抽取血液中的能量。
代价是，每一次使用，都会让他的身体更加脆弱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想变强。
只要能碾压同阶，只要能摆脱这种蝼蚁般的生活。
哪怕毁灭肉体，也在所不惜。
终于，他看到了第一株紫纹草。
它长在离地面三丈高的岩壁上，根部紧紧抓着石缝。
沈弃抬头看了看高度，又看了看手中的铁剪。
他没有梯子，也没有绳索。
他只能徒手攀爬。
这对于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来说，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除非……
他再次激活“断根诀”。
这一次，他选择了右腿的主经脉。
“咔嚓。”
脑海中仿佛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，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疼痛。
但他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爆发力，猛地蹬向岩壁。
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出去。
手指死死扣住岩缝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淋漓。
他一步一步向上爬。
汗水模糊了视线，肌肉酸痛到麻木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因为赵虎的威胁就在耳边回响。
因为老陈那失望的眼神就在眼前闪烁。
因为他不想再当废物。
当他爬到紫纹草旁边时，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握住灵草的茎部。
铁剪贴近根部。
这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。
沈弃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量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。
也可能因此获得新生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手腕一抖。
铁剪落下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断裂声在山谷中回荡。
紧接着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掌心涌入全身。
那不是灵力，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狂暴的能量。
它撕裂了他破碎的经脉，却又在废墟中重建起新的通道。
黑色的经络纹路，从掌心缓缓蔓延开来。
第三章，字迹渗入掌心，形成第一个血痂。
沈弃睁开眼，看着手中那株断根的紫纹草。
它的汁液是黑色的，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。
他感到心脏剧烈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碎裂声。
第四章，血痂裂开，露出底下新生的黑色经络纹路。
他成功了。
但这成功的代价，是他的双腿此刻完全失去了知觉，软绵绵地挂在岩壁上。
如果不立刻下去，他会摔死。
或者，饿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悬崖上。
沈弃咬着牙，用左手抓住另一处岩缝，艰难地向下挪动。
每下降一寸，都是对意志的折磨。
但他必须坚持。
因为赵虎还在下面等着。
因为他还要回去面对老陈那张虚伪的脸。
因为他还活着，就要继续这场残酷的游戏。
当他终于落地时，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。
血月升起，将整个灵草园染成一片猩红。
沈弃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的衣服破烂不堪，浑身是血，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但他手里，紧紧攥着那十株三叶青和五株紫纹草。
赵虎走了过来。
他看着沈弃手中的灵草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，最后化为贪婪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？”赵虎声音有些颤抖。
沈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虎，眼神冰冷如刀。
那一刻，赵虎竟然感到了一丝寒意。
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沈弃站起身，虽然双腿仍在颤抖，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。
他将灵草扔在赵虎脚下。
“够了。”
两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赵虎咽了口唾沫，捡起一株紫纹草，仔细检查了一番。
确认无误后，他阴沉着脸点了点头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背影显得有些仓促。
沈弃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赵虎怕了。
怕的不是他手里的灵草，而是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气息。
那是死亡的气息。
也是力量的气息。
沈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黑色的经络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，隐隐作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苦，只感觉到充盈。
这是他第一次，真正触摸到了力量的门槛。
他捡起那块残缺的玉简，将其收入怀中。
玉简不再发光，但它变得更加沉重。
就像他的命运一样。
沉重，且无法挣脱。
沈弃拖着沉重的步伐，走向杂役房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赵虎不会善罢甘休。
老陈也不会坐视不管。
这个世界的规矩，就是用血肉铺就的阶梯。
而他，已经踏上了第一级。
回到房间，沈弃瘫倒在床上。
黑暗中，他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。
那是“断根诀”在重塑他的身体。
也是他在重生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剪断那株三叶青时的场景。
那一刻，他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。
仿佛天地间的某种规则，被他强行扭曲了。
为什么那株看似普通的三叶青，在被剪断的瞬间，会让沈弃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