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A大旧图书馆顶层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。
关宁站在会议室门口,指尖死死扣住门框,指节泛白。
左臂内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有烧红的针扎进皮肉。她垂眸,袖口微卷,隐约看见皮肤下透出一抹不祥的红晕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却烫得吓人。
【滴——】
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响。
【任务世界载入完毕:《溃烂倒计时》。当前身份:大四学生,关宁。】
【主线任务:活过今晚24:00。】
【规则:禁止对目标人物谢辞产生心动情绪。若心动阈值超过一秒,系统将释放“溃烂”毒素。失败惩罚:全身组织不可逆坏死,直至死亡。】
【警告: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,请保持冷静。】
关宁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战栗强行压回胸腔。
这不是梦,也不是幻觉。
上一秒她还在那个冰冷的隔离舱里醒来,下一秒就被扔进了这个充满潮湿霉味和烟草气息的现实。系统没有给她任何缓冲期,直接把最残酷的规则甩在了脸上。
心动即死。
而那个叫谢辞的男人,正是这场死亡的触发器。
她想起原主记忆里最后一幕:谢辞站在讲台上接受表彰,光芒万丈。而原主躲在人群最后,眼神痴迷又卑微,直到被对方轻蔑地瞥了一眼,像看一只蝼蚁。
原主是个典型的恋爱脑,为了接近谢辞,不惜出卖朋友隐私、篡改实验数据,甚至试图用身体换取关注。
最终,谢辞抽身离去,留给她一个空荡荡的未来和一堆烂摊子。
关宁冷笑一声,眼底是一片荒凉。
爱?
那种东西,早在原主一次次卑微讨好中就已经烂透了。
现在,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:活下去。
哪怕是用最冷酷的方式。
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响起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清脆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关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门被推开。
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涌入室内,瞬间冲散了原本凝滞的闷热。
谢辞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领口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,露出锁骨处冷硬的线条。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,火苗窜起又熄灭,映亮了他那双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眼睛。
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雨水的腥气,直往关宁鼻子里钻。
这是原主曾经最迷恋的味道,也是如今让关宁生理性反胃的毒药。
“关同学。”
谢辞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他并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关宁苍白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么大雨,你在这里等我?”
关宁没有回答。
她迅速调整呼吸,大脑飞速运转。
【心率:110次/分。警告:接近危险阈值。】
系统的红色字体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。
关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她在心里默念指令:忽略他。把他当成一块石头,一截枯木,任何没有生命的东西都可以。
不能看他。
不能听他说话。
不能回忆过去。
“不说话?”
谢辞迈开长腿,一步步走近。
随着他的靠近,那股压迫感呈几何级数增长。关宁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胸腔,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。
左臂的疼痛加剧了。
那抹红晕开始向周围扩散,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,像是坏死的血管在皮下蔓延。
关宁咬紧牙关,手悄悄伸进口袋,握住了那支随身携带的冰袋。
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,稍微缓解了一些掌心的冷汗。
“你看起来……很紧张。”
谢辞停在她面前半米处。
这个距离,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,既不算亲密,也不算疏远。但对于关宁而言,却是生死一线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恐惧吗?
还是说,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快感?
关宁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也没有任何期待。
“谢学长有事直说。”
她的声音简短、冷硬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下达生存指令。
谢辞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:原主的羞涩、讨好、甚至是歇斯底里的质问。
唯独没有这种彻底的冷漠。
那种冷漠,不是伪装出来的疏离,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倦和排斥。
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,一个死人。
“没什么事。”
谢辞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门框,指尖残留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。
“只是觉得,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这句话里藏着钩子。
关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【警告!心动指数上升!当前值:5%!】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左臂内侧的那片红斑剧烈跳动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血肉。关宁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死死抓住口袋里的冰袋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不能慌。
只要不承认,只要不回应,就能骗过系统。
“是吗?”
关宁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其淡薄的微笑。
“谢学长记错了。我们很久没见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而且,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事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割断了谢辞预设的情感纽带。
谢辞眼中的戏谑凝固了一瞬。
他盯着关宁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。
但没有。
那里只有一片荒芜。
【心动指数下降。当前值:2%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变得平缓了一些。
关宁松了一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她赢了第一回合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谢辞的眼神暗了下来。
他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。
“关宁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轻柔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得……让人陌生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颊。
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柔。
关宁浑身僵硬。
那是原主曾经渴望过的触碰,是谢辞给予的恩赐。
但现在,那只手伸过来,就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。
如果被他碰到,如果那一瞬间的回忆涌上心头……
她会死。
真的会全身溃烂而死。
关宁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的手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谢辞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指尖悬停在距离她脸颊两厘米的地方。
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,那不是普通的寒冷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拒绝。
“躲什么?”
谢辞收回手,插进口袋,姿态依旧优雅,但眼底多了一丝阴鸷。
“怕我?”
“怕你脏了我的手。”
关宁冷冷地吐出五个字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两张截然不同的脸。
一张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欲。
一张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谢辞眯起眼睛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关宁。
以前的她,眼里只有他,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现在的她,眼里只有求生欲。
“有意思。”
谢辞低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打火机,再次点燃。
火苗跳动,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。
“那就看看,你能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转身走向会议桌,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坐吧。”
“既然来了,就别急着走。”
关宁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的左臂疼痛难忍,那片红斑已经扩大到了硬币大小,颜色变得更加暗沉,隐隐透着黑气。
她能感觉到毒素正在顺着血液流向心脏。
每一秒,都是煎熬。
但她不能坐。
坐下,就意味着进入对方的节奏。
意味着放松警惕。
意味着……心动的可能。
“我没时间陪学长闲聊。”
关宁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
谢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。
“林医生让我转告你,你的身体状况,比你想象的更糟糕。”
关宁的脚步顿住了。
林医生?
那个负责监控实验数据的旁观者?
他怎么会知道?
关宁猛地回头,目光如刀般射向谢辞。
谢辞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打火机,眼神幽深莫测。
他没有解释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,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转瞬即逝。
快得让关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但就是这一丝怜悯,让关宁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。
【警告!心动指数波动!当前值:3%!】
左臂的疼痛骤然加剧,仿佛有烙铁按在了皮肤上。
关宁捂住左臂,踉跄了一下。
谢辞站起身,向她走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停下。
他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苦的表情。
“疼吗?”
他问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询问一只受伤的小动物。
关宁咬着牙,不肯示弱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她挤出一句话,试图绕过他。
谢辞却没有让路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紧紧捂着左臂的手上。
那里,袖口已经被汗水浸湿,隐隐透出黑色的痕迹。
那是溃烂的前兆。
谢辞的眼神微微颤动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些斑点。
那些正在吞噬生命的黑色印记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雨水敲打着窗户,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关宁抬起头,撞进他的眼睛里。
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她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不是嘲讽,不是得意。
而是……
怜悯。
为什么?
明明他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,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。
为什么他会怜悯一个即将死在他手里的人?
关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。
但此刻,她没有时间思考。
因为左臂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手腕,黑色的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耳边只剩下系统和谢辞沉重的呼吸声。
在这封闭的空间里,在这场暴雨夜的对峙中,局势陷入了僵局。
谁也不肯先退让半步。
而死亡,正在倒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