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内廷广场的雨势未减，反而因着夜色将尽，透出一股刺骨的湿冷。
陆慎之站在汉白玉阶下，手中那本《甲字库细目》残卷已被雨水浸得发软。
纸张边缘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，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他抬头望去，火光映照中，谢阁老的身影孤傲而立。
那人手里捏着的，正是陆慎之父亲遗物——那支断裂的毛笔。
笔杆上缠着的红丝线已断，露出底下暗红的血渍。
“恩师。”
陆慎之开口，声音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算盘拨动后确认无误才吐出。
“这支笔，您拿错了。”
谢阁老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裂痕。
“你父亲当年就是拿着这支笔，签下了第一笔亏空。”
他的语气温和慈祥，却句句带刺。
“如今，老夫替你收尸，也替你收心。”
陆慎之垂下眼帘，盯着脚边积水中的倒影。
他知道，谢阁老在等他崩溃，等他跪地求饶，或者等他彻底疯魔。
但他不能。
日落之前，必须做出选择。
销毁账册，意味着承认自己无能，背负三百万两巨债，最终死无葬身之地。
转化为投名状，则需将罪名全数推给谢阁老，但这需要完美的逻辑闭环，以及一个无法反驳的证据。
而那个证据，就在谢阁老袖中。
第一章时，它藏在谢阁老的袖中；第二章被塞入陆慎之的公文包夹层；第三章压在陆慎之的茶盏下；第四章夹在陆慎之翻开的奏折里；第五章被陆慎之捏在手心出汗；第六章最终盖上了陆慎之的私章。
此刻，它正随着陆慎之指尖的温度，微微颤动。
“赵书办呢？”
陆慎之忽然问道。
谢阁老动作一顿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赵书办？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吏？”
“他嘴角的笑，是因为他知道副本已交锦衣卫。”
陆慎之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碎了一块冰凌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而他偷偷抄录的关键页，之所以能避开您的眼线，是因为茶盏底下的那道刻痕。”
谢阁老瞳孔微缩。
那是张居正的人留下的标记，提醒此处有密室，而非为了陷害他。
更深层的含义是，这道刻痕指向了户部档案库的第三排书架，那里藏着真正的原始凭证。
“你以为，老夫不知道？”
谢阁老轻笑，手中的玉扳指转动了一下。
“赵书办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谁才是最终的赢家。”
“所以，他选择了沉默。”
陆慎之心中一沉。
原来如此。
赵书办的诡异微笑，并非因为幸灾乐祸，而是因为他早已看透了这场博弈的本质。
在这套庞大的官僚机器中，真相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能掌控解释权。
而谢阁老，就是那个掌控者。
“那么，那份奏折呢？”
陆慎之追问，目光死死锁住谢阁老的脸。
“收件人为何不是皇帝，而是司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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