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江城，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霉味。
戴师傅站在医院大门外的台阶上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砸在脚边的积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口袋里的两截断筷硌着大腿，像两块烧红的炭。
陈伯坐在长椅上，手里那半根一次性竹筷，切口平整得诡异。
那不是食堂用的廉价货该有的断面。
食堂筷子是机器切的，毛躁、粗糙，带着木屑。
但这半根，光滑如镜，断面甚至泛着一种类似油脂凝固后的微黄光泽。
“老板。”
陈伯又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扎进戴师傅的耳膜。
戴师傅没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半根筷子上。
那是红油竹筷。
第一章它夹住指尖带来剧痛；第二章它被血水浸透变得滑腻难握；第三章它因用力过猛出现裂纹；第四章它被方主任作为违规证据没收；第五章它在消毒柜高温下发出焦味；第六章它在法庭桌上被折断。
现在，它出现在了死者手中。
而且，完好无损。
“陈伯。”戴师傅开口，嗓子哑得像砂纸打磨，“你……记得自己怎么来的吗？”
陈伯歪着头，眼神有些涣散。
他看着戴师傅，又看了看手里的筷子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面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太烫了。”
戴师傅心头一跳。
陈伯中午来吃面时，明明抱怨过汤凉了。
如果是因为烫，为什么瞳孔扩散？为什么心脏骤停？
除非，烫的不是面。
而是别的东西。
“阿强。”戴师傅突然回头，低喝一声。
跟在身后的学徒阿强吓得一哆嗦，连忙凑过来：“师父，怎么了？”
“去，把他扶起来。”戴师傅说，“我要带他去后巷，看看他的舌头。”
阿强愣住了：“师父，这里是大门口……”
“照做！”戴师傅猛地拍了一下阿强的肩膀，力道之大，让阿强踉跄了一步。
就在阿强伸手去扶陈伯的瞬间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。
“站住！”
方远山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冷得像手术刀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院感防控手册》，指节泛白。
在他身后，两名保安正快步赶来，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。
李婶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人群边缘，举着手机，镜头对着这边，嘴里喋喋不休：
“哎哟，这老头怎么回事？刚才还好好的，怎么现在就坐这儿发疯了？老戴这是要干嘛？想碰瓷啊？”
张律师站在方远山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声音冷静而精准：
“方主任，根据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》第三十二条，任何非医疗人员不得干扰患者休息及医院正常秩序。这位厨师的行为，已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。”
戴师傅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大步走向陈伯，蹲下身，一把抓住了陈伯的手腕。
陈伯的手很凉，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肉。
但在那苍白的皮肤下，戴师傅摸到了一处硬结。
在寸关尺的“关”位，有一块凸起的、坚硬的异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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