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上海外滩顶层的“云境”会所,此刻像是一座被隔绝在洪流之外的孤岛。
落地窗外,雷声滚过黄浦江面,震得玻璃微微发颤。
室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,在冷色调的灯光下缓缓升腾。
汪笙坐在古琴前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面前是贺廷渊。
这位贺家掌权人站在三米开外,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,衬得他身形修长而压迫感十足。
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,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半截玉佩。
那是第六章结束时,从雨水中捡回的残片。
如今,它安静地躺在掌心,边缘粗糙,硌得指腹生疼。
但贺廷渊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年轻人身上。
以及,那个刚刚被林婉拿出来的录音笔。
「播放。」
贺廷渊的声音很冷,像冰碴子砸在地上。
林婉站在侧后方,脸色苍白。
她恢复了理智,或者说,恐惧压倒了之前的慌乱。
她手里攥着那支银色录音笔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试图证明汪笙并非清白之地的证据。
汪笙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看了贺廷渊一眼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也没有任何辩解的欲望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挑衅意味。
贺廷渊眯起眼睛。
他最讨厌这种姿态。
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仿佛他才是那个等待审判的人。
但他知道,自己不是。
他是猎人。
而汪笙,是一只闯入领地的狼。
林婉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的嘶嘶声过后,一段低沉、压抑的对话传了出来。
背景音是老旧的书房,还有窗外淅沥的雨声——和今晚一样。
时间是十年前。
「清秋,你非要走这条路?」
那是贺廷渊父亲的声音。
苍老,威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清秋的声音响起。
冷静,决绝。
「贺老爷子,琴谱不能留。它太危险了。」
「一旦问世,贺家的根基会动摇。」
「与其让它落入外人手中,不如……」
声音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液体滴落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录音到这里,陷入了漫长的空白。
直到最后几秒,传来一个少年的呼吸声。
急促,惊恐。
那是汪笙。
录音结束。
死寂。
林婉抬起头,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。
她在等汪笙崩溃。
等她看到那个所谓的“天才琴师”,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。
毕竟,录音里显示,案发时,汪笙就在现场。
而且,沈清秋最后一句话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显:他在策划阴谋,或者,他在保护什么。
而汪笙,就是那个共犯。
或者,凶手。
贺廷渊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摩挲玉佩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,死死盯着汪笙。
「这就是你的解释?」
贺廷渊问。
语气平淡,却暗藏杀机。
如果汪笙不能给出合理的说法,今晚,他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。
甚至,别想活着离开上海。
汪笙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看林婉,也没有看录音笔。
他的目光穿过那些虚伪的审视,落在了贺廷渊手中的玉佩上。
然后,他伸出手。
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。
不需要调音。
不需要准备。
他只需要一个音符。
第一个音符落下。
清脆,悠长。
像是一把钥匙,插进了生锈的锁孔。
林婉愣住了。
这旋律……
她很熟悉。
不,确切地说,她听过。
在她的梦里,在她母亲临终前的呓语中。
但那只是碎片。
破碎的,模糊的。
而此刻,随着汪笙手指的跳动,那些碎片开始拼凑。
第二个音符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节奏缓慢,却沉重无比。
每一个音,都像是一块墓碑。
埋葬着十年的秘密。
贺廷渊的身体僵硬了。
他手中的玉佩,突然变得滚烫。
不,不是烫。
是震动。
高频的,细微的震动。
就像某种生物的心跳。
汪笙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再看任何人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琴弦,和那段被尘封的记忆。
十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他也听到了这首曲子。
师父沈清秋在弹琴。
一边弹,一边流泪。
「笙儿,记住这段旋律。」
「这是贺母的安魂曲。」
「也是贺家的诅咒。」
汪笙的手指加快。
琴声陡然转急。
不再是哀悼,而是控诉。
第五个小节。
第六个小节。
旋律突然转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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