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外门演武场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李七站在【黑石计分碑】前，指尖抵着那冰冷坚硬的石面。石碑表面结着一层薄霜，那是昨夜寒潭水汽凝结的寒意，此刻正随着他的体温缓缓消融，渗入石缝细微的纹理中。
周围很吵。铜制的积分牌撞击声、算盘珠子的脆响、还有数百名外门弟子压抑的呼吸声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这片场地。
但李七听不见。他的世界里只有数字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计分碑顶端那块悬浮的水晶屏上。那里清晰地显示着今日晨考的规则与排名。
“晨考开始，满分一百分。扣除一分者，取消内门选拔资格；累计扣除三分者，逐出天枢学院。”
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，刻板而冰冷。
李七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后向下移动。在榜单的最下方，他的名字被用灰暗的颜色标注着：李七，积分62，排名倒数第三。
在这个公开可查的榜单上，这个数字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，时刻提醒着他作为底层蝼蚁的身份。
“喂，那个废物，还愣着干什么？”
旁边传来一声嗤笑。说话的是赵虎，一个靠着家族背景勉强维持在外门的弟子，此刻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李七，“怎么？怕了？还是说你的那点微末修为，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？”
李七没有回头。他只是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低声问道：“你，确定要赌？”
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即怒极反笑：“赌什么？赌你这种垃圾也能进内门？别做梦了！今天邓首席就在上面看着，你要是敢乱动，第一个弄死你就是我！”
李七不再言语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碑边缘的一道裂痕。
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，通过观察计分碑每日凌晨自动修复时的灵力波动轨迹，推算出的唯一盲区。
计分碑并非完美无缺。它依靠底层的阵法逻辑运行，每一次扣分或加分，都需要经过复杂的符文校验。而在校验的瞬间，会有0.1秒的延迟。
这0.1秒，就是漏洞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高台上，邓无锋身穿白色云纹长袍，腰间挂着金色的首席令牌，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。他的眼神轻蔑地扫过下方的弟子们，仿佛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“下一个，李七。”
监考执事赵监考官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简，眼神死死盯着李七的一举一动。
李七深吸一口气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没有走向指定的考核区域，而是径直走向了计分碑的侧面——那是禁止触碰的区域。
“站住！”赵监考官大喝一声，手中的戒尺猛地挥下，一道灵力屏障瞬间升起，挡在了李七面前。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他想干什么？找死吗？”
“竟然敢触犯禁制，这是要直接除名啊！”
李七停在屏障前，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邓无锋。
邓无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，敲击桌面的手指悬在半空。他眯起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随即化为更深的轻蔑。
“有意思。”邓无锋淡淡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，“看来这位同学，是想用自己的命，来给今天的晨考添点乐子。”
李七没有回答。他的脑海中，正在快速计算着灵力屏障的薄弱点。
他知道，自己只有一次机会。
一旦失败，等待他的将是全宗门的审视与驱逐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如果不打破邓无锋那不可战胜的神话，如果不制造混乱引起那位神秘长老的关注，他就只能像老鼠一样，在这吃人的学院里慢慢腐烂。
“你，后悔吗？”李七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赵虎在一旁嘲讽道：“后悔？你现在最大的错误，就是出生在这个时代！”
李七没有理会他。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计分碑上。
石碑静止不动，黑色的石面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0.1秒的到来。
就在这时，计分碑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那是晨考系统启动自检的信号。所有的符文开始闪烁红光，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就是现在！
李七的手指猛地探出，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防御，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，轻轻划过石碑表面的封印层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。
李七的手指划破了那层薄薄的封印，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血痕。
鲜血渗出，顺着石缝流入石碑内部。
下一秒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赵监考官瞳孔骤缩，想要出手制止，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无法穿透那道刚刚形成的血痕。
高台上，邓无锋敲击桌面的手指终于落下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计分碑上的红光剧烈跳动了一下，原本显示的李七的名字旁边，突然多出了一个鲜红的“-1”。
但这并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，那道血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自动修复。
它静静地躺在石碑的表面，渗入了石头的深处，仿佛变成了石碑的一部分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道不该存在的血痕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。
李七收回手，指尖沾着一点黑色的石屑。他抬起头，看向高台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这一分，”他轻声说道，“扣得好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