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2层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年机油和腐烂纸箱混合的酸臭味。
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,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邓远靠在生锈的电动车旁,头盔上的面罩结了一层白雾。
他盯着前方那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门紧闭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,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笔挺的身影轮廓。
袁经理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钢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这是邓远第一次在私下场合见到他。
没有办公室的冷气,没有下属的阿谀奉承,只有暴雨敲打车顶的噪音,和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的死寂。
“你追出来了。”
袁经理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,带着一种官僚式的冷漠,仿佛在处理一个已经归档的工单。
他没有摇下车窗。
“把东西还给我。”
邓远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切碎,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但依然挺括。
那是《体检费扣除通知单》。
在第一章,它是一张红色的‘必死’派单;第二章变成显示余额为负的黑屏;第三章变成医院催缴短信;现在,它变成了袁经理手中即将生效的纸质合同。
这一格,动了。
从虚拟的数字,变成了实体的枷锁。
袁经理终于摇下了半扇车窗。
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,吹动了他鬓角的白发。
他看了一眼邓远手中的纸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倦。
“你以为,这张纸能改变什么?”
袁经理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邓远,平台规则是透明的。你接单的那一刻,就已经签署了所有条款。”
“条款里没说,要扣女儿的救命钱。”
邓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砸在那张纸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三天前。”
邓远盯着袁经理的眼睛,语速急促,带着喘息,“那天我们还没正式对接。为什么通知书上的日期,是三天前?”
这是一个漏洞。
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如果系统提前判定他的生命价值低于成本,那么之前的每一次配送,每一分收入,都是建立在非法剥削的基础之上。
袁经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很快,他又恢复了那种看垃圾般的平静。
“系统算法有滞后性。”
袁经理淡淡地说,“数据修正需要时间。这不属于违约,属于技术优化。”
“优化?”
邓远冷笑了一声,笑声嘶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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