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会见室没有窗户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铁锈般的腥气。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，死死贴在许知微的鼻腔黏膜上，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冰冷的雨夜。
她坐在金属折叠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把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。
对面坐着贺廷洲。
曾经那个在董事会上意气风发、在晚宴上长袖善舞的男人，此刻穿着灰色的囚服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窝深陷，那双总是透着傲慢与算计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疲惫。
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。
许知微没有碰它。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，那里刻满了前人留下的划痕，杂乱无章，如同贺氏集团这些年掩盖不住的烂账。
「你看起来并不开心。」
贺廷洲先开了口。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，试图找回往日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，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。
许知微抬起眼皮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我只是在思考，那些海外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，究竟能洗掉多少人的良心。」
她的语气平淡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嘲讽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贺廷洲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
他死死盯着许知微，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。他知道，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。他以为自己是猎手，直到那枚银色的U盘出现在大屏幕上，红色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，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撕得粉碎。
「你以为你赢了？」贺廷洲突然笑出声来，笑声干涩而尖锐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想点燃，却被狱警制止。他颓然地放下手，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，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。
「许知微，你太天真了。」
他说这两个字时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温柔，那是一种解脱后的神情，让许知微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「贺氏只是冰山一角。你以为你在对抗我？不，你只是在清理门户。」
许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贺廷洲不会轻易吐露真言。在入狱前的最后时刻，他一定会用最后的筹码——那些他自认为致命的秘密——来换取某种心理上的平衡，或者仅仅是为了恶心她。
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枚银色的U盘。
那是贯穿了这六场战役的核心物件。第一章，它在许知微指尖，带着体温；第二章，它投影在大屏上，引爆了董事会；第三章，贺廷洲试图抢夺，却只抓到一把空气；第四章，它藏在保险柜夹层，见证了他的贪婪；第五章，律师公证封存，赋予了它法律效力；第六章，它作为证据提交给监管机构，彻底改变了局势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许知微手中。
但这不再是胜诉的证据，而是一把新的钥匙，一把可能打开更深层地狱的钥匙。
她将U盘轻轻放在桌面上，金属与玻璃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「我要名字。」许知微说。
贺廷洲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的疯狂更甚。
「名字？」他嗤笑一声，身体前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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