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室的通风百叶窗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铁皮。
江驰没有开大灯。
只有三台显示器的冷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这是硬盘过热后的味道。
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老陈刚才离开时，手抖得连门禁卡都掉在地上。
那张卡片现在正躺在江驰脚边，边缘沾着一点泥水。
江驰看了一眼时间。
凌晨02:14。
距离明天早上的交接，还有不到六个小时。
距离闵强可能再次动手的时间，也只剩六个小时。
他戴上防静电手套。
指尖冰凉。
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块外接硬盘盒。
接口处有细微的氧化层，他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了两遍。
动作机械，精准。
这是前IT工程师的本能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监控主机的SATA数据线被拔下。
原本应该连接内部存储阵列的端口，此刻空荡荡地悬着。
江驰将这块备用硬盘接入USB 3.0接口。
指示灯闪烁了一下，转为稳定的绿色。
他在终端输入指令。
`dd if=/dev/sda of=/mnt/backup/dump.img bs=4M conv=noerror,sync`
数据镜像开始写入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%... 5%...
这不是普通的拷贝。
这是在读取物理扇区。
即使文件被删除，即使数据被覆写，只要没有被新数据完全覆盖，底层磁碟上依然残留着微弱的磁性痕迹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幽灵数据”。
闵强很聪明。
他用了高级别的安全擦除算法，试图抹去所有痕迹。
但他忽略了一点。
老旧的监控硬盘，读写头老化严重。
高频的随机写入会导致微小的磁道偏移。
这些偏移，就是漏洞。
江驰盯着屏幕。
他的眼神比屏幕更冷。
他在找那“缺失的3分12秒”。
第一章里，那是画面中突然出现的黑块。
第二章里，那是日志里的断点。
现在，它必须是一个具体的、可被恢复的文件碎片。
如果找不到，老陈的死罪就坐实了。
如果他失职，不仅拿不到赔偿金，还要背上刑事责任。
母亲的手术费，指望这笔钱救命。
他输不起。
进度条跳到了18%。
突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皮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，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江驰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停止操作，也没有切换画面。
他只是微微侧耳，计算着脚步声的节奏。
一步，两步。
停顿。
再走两步。
这是闵强的步频。
不急不缓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。
江驰迅速按下 `Ctrl+Z`。
镜像进程暂停。
他切回正常的监控界面，关掉所有后台窗口。
拿起桌上的保温杯，假装喝水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心跳维持在每分钟65次。
门被推开了。
闵强站在门口。
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落在地板上，形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身上的西装依旧合身，但袖口沾了一丝灰尘。
那是仓库方向才有的灰尘。
“这么晚还在忙？”
闵强的声音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。
他把雨伞靠在墙边，随手关上门。
门锁扣上的声音，像是某种审判的倒计时。
江驰放下杯子，转头看向他。
“例行维护。”
“维护？”
闵强笑了笑，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屏幕，最后落在江驰手边的硬盘线上。
“听说老陈辞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他累了。”
闵强走到江驰身后，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他身上那股古龙水味更浓了。
试图掩盖什么？
还是仅仅为了让自己闻起来像个体面人？
江驰没有回头。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是吗？”
闵强俯下身，凑近江驰的耳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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