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阳光如刀，斜切进禁书阁的高窗。
尘埃在光柱中翻滚，像无数细小的尸骨。
林七跪在密室中央。
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，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，钻进脊椎。
他的左手食指被一根生锈的铁钉固定在地面的一块凹槽里。
铁钉粗糙，边缘带着陈年的血锈味。
那是上一任试图作弊的弟子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戒律堂给后来者的“欢迎礼”。
林七没有挣扎。
他盯着手中那枚暗紫色的玉牌。
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，里面流淌着浑浊的血丝。
这就是他的命。
只要日落前排名回升至前百，这层血丝就能掩盖非法篡改的痕迹。
否则，他就是死人。
“《内院律令》第四十二条。”
姜执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平稳，无波，像念经。
他站在门口，青色长袍一尘不染。
手里捏着朱砂笔，笔尖蘸满了鲜红的墨汁。
“积分追溯期，仅限晨会钟声响起后半个时辰。”
姜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摩擦地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半个时辰后，所有数据固化。除非有人敢用‘血墨重绘’这种禁术，强行覆盖底层铭文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林七苍白的脸。
“你选错了时间，林七。”
“现在已经是辰时三刻。”
“只剩半个时辰。”
“而你的身体，已经虚弱到连握笔都发抖。”
林七没说话。
他咬紧牙关，腮帮子鼓起一道硬线。
他在等。
等姜执事转身离开的那一刻。
这是规则允许的盲区。
姜执事要立威，要清理门户，所以他必须亲自监督这场“公开处刑”。
但他不会一直盯着林七的眼睛。
他会盯着玉牌。
盯着那个即将崩塌的数字。
林七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潮湿闷热，带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他伸出右手，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黑曜石镇纸。
镇纸很重。
压住《外务杂记·卷三》的最后一角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罚单。
上面写着姜执事年轻时的化名。
违规原因：私自修改玉牌纹路。
处罚结果：剥夺内院居住权三年。
记录日期：三十年前。
这张罚单是林七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最大的恐惧。
如果姜执事发现他知道这个秘密，一切就结束了。
不是驱逐。
是抹杀。
林七的手指碰到罚单的边缘。
纸张脆薄，一碰就碎。
他迅速缩回手。
不能动。
现在动，就是心虚。
姜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停下了脚步。
朱砂笔悬在半空，红色的墨汁欲滴未滴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姜执事问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但周围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。
林七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在看时辰。”
他简短地回答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。
姜执事眯起眼。
他走到林七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冰冷的秩序。
“时辰对你来说，不重要。”
姜执事说。
“重要的是，你还有没有资格留在这里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林七面前的玉牌。
玉牌表面那道暗紫色的裂纹微微颤动。
像是在呼吸。
“古法血墨，需以精血为引，以经脉为炉。”
姜执事淡淡地说。
“你现在的经脉，因为之前的反噬，已经千疮百孔。”
“这一笔下去，要么成功，排名回升。”
“要么失败，经脉断裂，变成废人。”
“赌吗？”
林七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赌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姜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表情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