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旧公寓的铝合金窗框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直播间补光灯惨白的光晕里，陈默指尖微凉，那枚青铜爵沉甸甸地压在桌案上。屏幕右上角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：98,402……105,600……
“还有五十分钟。”小雅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“平台风控已经触发二级预警，如果一小时内不能证明来源合法，账号永久封禁，这件东西也会被作为涉案文物扣押。”
陈默没回头，目光死死锁住青铜爵底部那一层暗红色的漆皮。
他必须在这五十分钟内，让这东西从“违规嫌疑品”变成“确凿证据”。
因为底座底下，刻着两个字——陈默。
不是他的名字，是十年前失踪弟弟的名字。也是这十年来，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线索。
弹幕像疯了一样刷屏。
【卧槽？这器型不对吧？商晚期爵应该是三足尖细，这个足太粗了。】
【主播别吹了，这铜锈看着就假，像是用酸水泡出来的。】
【只有我关注那个底座吗？为什么有个红圈标着“疑似私刻”？】
陈默拿起一把精密镊子，轻轻拨开镜头拉近后的特写画面。
“各位，看这里。”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感，“这是高铅锡青铜，氧化层结构完整，没有现代电解做旧的颗粒感。至于底座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扫过评论区那条最高赞的嘲讽。
【赵哥说了，这就是个低仿，骗外行的。】
【就是，杭州古玩圈谁不知道赵天霸眼光毒？他说假那就是假。】
赵天霸。
听到这个名字，陈默握着镊子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那个戴着金丝眼镜、把玩核桃的男人，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某处豪宅里，通过某种渠道操控着舆论的风向。他要的不是鉴定结果，是陈默身败名裂。
“赵先生好大的面子。”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语速极快，“但规矩就是规矩，眼见为实。小雅，切高清微距镜头，光圈开到F2.8，我要让观众看清每一道划痕。”
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百万。
流量来了，危险也跟着来了。
小雅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切换键。屏幕画面骤然放大，青铜爵底部的细节纤毫毕现。那层暗红色的漆皮下，隐约透出一丝异样的光泽。
【等等！那是什么？】
【好像有字？被漆盖住了？】
【主播你要干嘛？别乱刮啊，这可是文物！】
警告弹窗再次闪烁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用户行为可能损坏物品，请谨慎操作。若造成不可逆损伤，将承担法律责任。】
陈默瞥了一眼弹窗，心中冷笑。
法律风险？
他早就做好了准备。只要刮开这层漆，暴露出底下的刻痕，他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曾参与过非法的文物流通——因为只有私下交易的非标品，才会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掩盖身份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如果不这么做，平台会直接下架，弟弟的线索彻底断绝。如果做了，哪怕背负骂名，至少还能保住直播权，直到真相大白。
“怕什么？”陈默低声自语，像是在说服观众，也像是在说服自己，“真金不怕火炼，假玉经不起刀刮。”
他换了一把更锋利的解剖刀，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直播间安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【疯了？他真要刮？】
【赌一把！要是真的，这主播是个狠人！】
【赵总说这是赝品，我看他就是心虚！】
陈默屏住呼吸。
刀尖抵住漆皮边缘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凝固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，也能感觉到窗外暴雨的轰鸣似乎都远去了。
他手腕发力，轻轻一划。
漆皮剥落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金属表面。
那里，确实有字。
但不是印刷体，也不是电脑雕刻的整齐线条。那是手工錾刻的痕迹，深浅不一，边缘有着细微的金属毛刺，充满了岁月的粗糙感。
两个汉字，赫然入目：
陈安。
弟弟的名字。
弹幕瞬间炸锅。
【我去！！真有字？！】
【这字体……好像是老手艺？】
【赵天霸呢？赵天霸出来解释一下！】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成了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因为他发现，在那两个字的笔画深处，似乎还藏着更细小的纹路。那不是装饰，更像是……某种坐标？或者标记？
他刚想凑近细看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确定要看清楚吗？有些名字，刻上去是为了让人遗忘，而不是让人寻找。”
陈默瞳孔骤缩。
这条短信，是在他刮开漆皮的一瞬间收到的。
这意味着，对方一直在盯着他。甚至可能就在附近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摄像头，试图捕捉房间外的动静。但镜头里只有他自己苍白而专注的脸，以及那尊静静躺在桌案上的青铜爵。
爵底那两个“陈安”二字，在高清镜头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们不像是一个父亲给儿子的命名，更像是一个诅咒，或者一个陷阱。
为什么一个十年前的失踪者名字，会精准地出现在一件刚刚流入市场的青铜器底部？
而且，是用这种需要极高成本、极易被发现的“伪刻”方式？
如果是伪造，为什么要刻这么明显？
如果是真的，为什么弟弟的东西会出现在赵天霸的地盘上，又被陈默偶然收来？
小雅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，小声提醒：“默哥……弹幕有人说是‘死人牌’，说不吉利……平台那边好像在联系律师函……”
陈默没有理会。
他的目光落在“陈安”二字的最后一笔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断裂。
不，那不是断裂。
那是錾刻时留下的起刀点。
而在起刀点的旁边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符号。
那是一个倒置的“赵”字篆书变体。
陈默的血液瞬间冰凉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
有人故意把这东西放在他面前，逼他当众刮开，逼他曝光这个名字，逼他卷入这场十年前的旧案。
而他，已经退无可退。
直播间人数突破两百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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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天霸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，配了一张把玩核桃的照片，文案意味深长：
“有些人，总喜欢挖掘不该挖的东西。后果自负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，嘴角的血腥味涌了上来。
他知道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他拿起镊子，指向那个倒置的“赵”字，对着镜头，缓缓说道：
“既然你们想看，那我就让你们看个够。”
“只不过，接下来要挖的东西，可能会比这尊爵更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