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透明顶棚上的闷响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武三靠在档案库冰冷的金属墙壁上，右臂的麻痹感顺着神经末梢向上蔓延，直到肩胛骨都在抽搐。
那只手已经感觉不到痛了，但他能感觉到血还在流。
粘稠、温热，带着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
老陈的尸体半截身子被卷进了碎纸机的入口，另一截还露在外面，保持着一种扭曲的跪姿。
那张鲜红的“可回收”标签，原本贴在老陈额头，此刻正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暗红的血渍，边缘微微卷起，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它没有脱落。
它反而因为沾染了污物，显得更加刺眼，更加荒谬。
武三喘着粗气，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指挥室带出来的数据芯片。
指尖触碰到芯片的瞬间，一阵细微的电流刺痛了他麻木的皮肤。
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。
也是他活过今晚的唯一筹码。
他必须知道答案。
为什么父亲会死。
为什么老陈会死。
为什么这张红色的标签，比死亡更先一步贴上他们的额头。
他将芯片插入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终端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，照亮了武三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。
数据流开始滚动。
一行行加密代码被强行破解，露出了底下隐藏的真相。
第一份文件：生物样本比对报告。
武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报告显示，他在指挥室打碎的那个培养皿中的血液成分，与关肃面部腐蚀伤口的残留物，有着99.9%的基因重合度。
不是巧合。
是谋杀。
关肃并不是为了掩盖违规投放的证据才杀他的父亲。
他是为了清除一个“失败品”。
武三的父亲，那个曾经试图揭露真相的男人，其实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体。
他的基因序列中携带了一种不稳定的变异因子，这种因子会让“可回收”技术在最后阶段产生不可控的排异反应。
关肃需要完美的样本。
而武三，继承了父亲的变异因子，却意外地保留了某种抗性。
这就是为什么关肃要留他一命。
这就是为什么武三跳窗后，能感知到其他同类信号。
他不是受害者。
他是下一个实验容器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武三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愤怒并没有让他咆哮，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。
这根本不是职场倾轧。
这是一场以人命为燃料的伦理实验。
所谓的“可回收”，不过是筛选合格耗材的过程。
那些消失的清洁工，那些失踪的前辈，他们都不是因为知道了太多而被灭口。
他们是第一批被消耗掉的电池。
屏幕上的数据继续滚动。
第二份文件：清洗名单。
武三的手指僵住了。
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，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具被分类回收的尸体。
包括老陈。
包括他的父亲。
也包括……他自己。
名单的最后，有一行小字备注：
【当所有“可回收”的人都消失了，谁在制定新的分类标准？】
答案就藏在下一份文件中。
第三份文件：自愿捐献协议。
武三深吸一口气，点开了这份文档。
文档的签署日期，是他父亲失踪前的一个月。
签署人：武建国（武三之父）。
内容赫然写着：
【本人自愿签署器官及组织捐献协议，用于支持“新人类进化计划”核心技术研发。本人已知晓潜在风险，并承诺配合一切后续处理流程。】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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