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透明顶棚上的闷响，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武三贴着排污管壁滑行，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合着核心舱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铁锈气。
他不敢停。
身后是正在熔毁的核心舱，前方是通往地表的唯一出口——B7排污口。
那张沾着他唾液、嵌着微型芯片的红色标签残片，此刻正随着污水流向外面的世界。
那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活命的希望。
如果老陈能捡到它，如果能解析出上面的数据……
武三咬紧牙关，肺叶因为吸入过量的高温蒸汽而火辣辣地疼。
他必须赶在清理机器人重启之前，到达地表。
一旦重启完成，整个区域将进入绝对封锁模式。
那时候，他就真的成了“不可回收垃圾”。
转过最后一个弯角，排污口的金属格栅映入眼帘。
雨水顺着格栅滴落，在地面积起一层浑浊的油水。
武三刚想加速冲过去，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一个人影站在那里。
关肃。
他没有穿防护服，只是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在这充满恶臭和暴雨的夜晚，他干净得像是一尊刚从博物馆里搬出来的雕塑。
【武三】。
关肃抬起头，目光温和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瓶子里的苍蝇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关肃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武三的耳朵。
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遗憾。
“系统显示，你的生命体征已经在临界点徘徊。作为主管，我很担心你的工作表现。”
武三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工具刀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空荡荡的口袋——标签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但他知道，它还在流动。
只要流向正确，就有机会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关肃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那张标签，还有里面的数据。那是公司的资产。”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武三冷冷地回应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
沉默寡言，只说必要的事实。
解释，意味着暴露弱点。
关肃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
“武三，你是个聪明人，但有时候太固执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纸张在雨中竟然滴水不沾。
那是新的分类指令。
【指令编号：902】
【对象：所有接触过‘红色警报’层级的人员】
【判定：不可回收垃圾】
【授权：现场清除】
“看到了吗？”
关肃晃了晃手中的文件，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不再是清洁工，也不是员工。”
“你是垃圾。”
“而垃圾，是没有资格谈判的。”
武三盯着那份文件。
红色的印章鲜红刺眼，像极了那些被清洗掉的尸体额头上的标签颜色。
规则变了。
以前，至少还有一丝申诉的可能。
现在，直接定性为“不可回收”。
这意味着，不需要审判，不需要流程，只需要物理消灭。
关肃打了个响指。
远处传来机械关节转动的咔哒声。
两台重型清理机器人从阴影中走出，红色的扫描光束在雨中交错，最终锁定在武三身上。
【目标确认。】
【执行清除程序。】
冰冷的电子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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