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，在耳膜深处炸开。
紧接着，是胸腔里那阵撕裂般的绞痛。
贺清猛地睁开眼。
视线从混沌迅速聚焦，落在头顶惨白的吊灯上。
灯光摇曳，像是接触不良的频闪灯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干涸的血，新鲜的血，还有某种腐烂的花香。
她低下头。
掌心之中，鲜血正顺着指缝滴落。
鲜红，粘稠，带着温热的触感。
这血不是虚拟数据。
它真实得可怕。
贺清没有尖叫，也没有惊慌。
她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冷静。
简短。
不带情绪色彩。
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现状。
“这不是医院。”
她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环顾四周。
熟悉的私人别墅客厅。
但一切已腐朽不堪。
墙壁上的壁纸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。
地毯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，仿佛这里已经荒废了数十年。
窗外雷声轰鸣。
暴雨拍打着玻璃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场景重合。
却又截然不同。
这里是现实？
还是另一个更残酷的剧本？
贺清抬起手，看着掌心的血迹。
血液还在渗出。
不多，但持续不断。
她伸出另一只手，指尖轻轻触碰胸口。
皮肤下，有一个硬物。
植入式生物芯片。
心脏监测仪。
那个贯穿了她六章生命的东西。
此刻，它正在发烫。
滚烫。
像是在燃烧。
贺清闭上眼，意识沉入体内。
那里有一块冰冷的金属片，紧贴着心室壁。
原本应该显示心率数值的地方。
现在是一片漆黑。
不，不是漆黑。
是一行微小的代码。
闪烁。
跳动。
【离线状态：未连接】
【生理指标：异常】
【警告：灵魂残留侵蚀率 15%】
贺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灵魂残留？
方妄的灵魂？
那个在她切断精神锚点后消散的男人？
他的气息，竟然渗入了她的身体？
成为了她的一部分？
贺清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真是……有趣。
方妄至死都想要占有她。
哪怕灵魂消散，也要以这种方式，与她共生。
“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？”
贺清对着空气问道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，轰然炸响。
突然。
一阵脚步声，从楼梯上传来。
沉重。
缓慢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贺清转过身。
看向楼梯口。
那里，站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。
手里捧着一束沾着新鲜血迹的红玫瑰。
方妄。
他还活着？
不。
仔细看。
他的眼神痴迷而偏执。
但他的身体，却是透明的。
像是一个全息投影。
又像是从回忆中走出的幽灵。
他一步步走下来。
皮鞋踩在腐朽的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直到站在贺清面前。
距离近到，贺清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香水味。
混合着玫瑰的香气。
以及……血的腥味。
“你醒了。”
方妄的声音温柔，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抚摸贺清的脸颊。
手指穿过她的皮肤，像是穿过一团烟雾。
没有触感。
只有冰凉的寒意。
贺清没有躲闪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试图用恐惧和服从来驯服她的男人。
看着这个坚信带血的玫瑰是爱之最高证明的疯子。
“方妄。”
贺清开口。
声音平静，偶尔带有一丝嘲讽。
“你的投影质量，越来越差了。”
方妄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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