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巨响，混合着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残留的焦苦味，以及……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曹清坐在红木书桌前。
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手。
范廷洲站在桌对面。
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，却难掩他此刻眼底的青黑与烦躁。
他拇指摩挲着袖扣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以前，这个动作代表掌控。
现在，只代表他在掩饰心慌。
「坐好。」
范廷洲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。
他以为曹清会哭，会闹，或者像往常一样卑微地求饶。
但他错了。
曹清只是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没有恨，也没有爱。
只有死寂。
这种死寂让范廷洲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。
他抓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。
笔身冰凉，金属质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这是那支贯穿了六章博弈的黑色签字笔。
第一章，它在范廷洲指尖把玩；第二章滑向桌面中央；第三章停在曹清手边一厘米处；第四章被曹清的手指按住；第五章被曹清拿起；第六章，它重重拍在桌面上，悬停在签署动作的前一秒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范廷洲手里。
但局势已经变了。
「曹清，别浪费时间了。」
范廷洲将笔尖抵在签名栏上，墨水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。
「签了字，你拿钱走人。苏婉那边……我会处理。」
提到“苏婉”两个字时，他的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。
他想用这个词刺痛曹清。
利用她对这段婚姻残存的爱意，逼她崩溃，逼她主动放弃某些权益。
这是他的老套路。
百试百灵。
但这一次，曹清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她微微偏头，视线落在范廷洲右手食指上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鲜血正缓缓渗出，滴落在洁白的协议纸上。
血珠扩散，染红了“财产分割”四个字。
范廷洲察觉到了她的目光。
他下意识想收回手，藏起那道狼狈的伤口。
「看什么？」
他冷笑一声，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。
「心疼了？晚了。」
曹清终于开口。
声音简短、冷静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像在读说明书。
「你在流血。」
范廷洲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：「怎么，你想报警说我家暴？」
「不。」
曹清抬起眼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寒光。
「我在计算。」
范廷洲眉头微皱：「计算什么？」
「计算这滴血，会影响证据链的完整性。」
曹清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字字如刀。
「范廷洲，你以为昨晚那些转账记录是巧合吗？」
范廷洲的动作僵住了。
摩挲袖扣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他盯着曹清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，」曹清向前倾身，距离拉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虚伪香水味，「林妈最近很勤快。频繁出入银行，复印流水，整理账目。」
范廷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林妈在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曹清早就布好了局。
而他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，在这里表演所谓的“主导权”。
「你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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