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,将顶层书房与世隔绝。
只有水晶吊灯投下的冷光,毫无保留地笼罩着那张红木长桌。
桌上那本《婚前财产分割补充协议》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的边缘已经因为之前被雨水浸透而微微卷曲,纸张泛黄,带着一种陈旧而压抑的质感。
这是它在这座别墅里经历的第六次形态变化。
从最初的静置等待,到被陆沉舟指尖按压出的折痕,再到阮宁用红笔圈出条款、被撕去一角又粘合、最后盖上“已阅”印章锁入抽屉。
现在,它再次回到了桌面中央,像是一块等待切割的肉,或者一具等待宣判的尸体。
陆沉舟站在桌子的另一侧。
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偻,黑色高定西装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苍白脆弱的喉结。
那双总是充满掌控欲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神涣散,仿佛灵魂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剥离。
录音里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。
“如果你签了,你就和他一样……”
这句话没有说完,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反复拉扯着陆沉舟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。
阮宁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神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。
她看着陆沉舟,就像在看一份需要修正的错误报告。
那种冷静,比愤怒更具杀伤力。
“陆总,”阮宁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,“协议可以签,但条款需要修改。”
陆沉舟猛地抬起头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且扭曲的弧度。
“修改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阮宁,你以为你还有谈判的资格吗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宁的神经上,试图用压迫感逼她屈服。
“你的脑死亡倒计时只剩不到七十二小时。”
他低下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绝望的爱意交织而成的毒刺。
“除了我,没人能救你。除了这份协议,你没有任何退路。”
“拒绝签字,就是自杀。你想让你的父母看着你变成一具植物人?还是想让他们背负‘不孝’的骂名?”
情感勒索。
这是陆沉舟最擅长的武器。
他习惯用爱作为枷锁,用责任作为鞭子,将所有人抽打在他的轨道上。
阮宁没有躲闪他的目光。
她甚至轻轻眨了一下眼睛,像是在确认某种数据的准确性。
“陆沉舟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笃,笃。
声音很轻,却让陆沉舟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“我不是在求你救我。”
阮宁的语气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我是在和你做生意。”
陆沉舟的眉头紧紧皱起,那股熟悉的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。
以前,阮宁是温顺的羊,他是手持鞭子的牧人。
只要他一声令下,羊就会乖乖走进围栏。
可现在,羊不仅站了起来,还手里握着刀。
“生意?”陆沉舟冷笑一声,伸手想要去抓桌上的钢笔,想要强行完成这场仪式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陆家的大小姐?还是什么商业巨头?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