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市希尔顿大酒店的旋转门外，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。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玻璃门嗡嗡作响。宴会厅内，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，与门外浑浊的雨幕形成两个世界。
阮锋站在雨里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，裤脚沾满泥点。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进眼睛，他没眨眼，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香槟色大门。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酒盒，皮革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色。
“站住！”
一声厉喝穿透雨声。赵刚带着两名保安从侧门冲出来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脏水。他是酒店安保主管，此刻正满脸横肉地瞪着阮锋，眼神里没有一丝尊重，只有被冒犯的恼怒。
“这里不欢迎乞丐。”赵刚指着阮锋，“庞少今天结婚，你穿成这样来捣乱？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起来？”
阮锋没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靴底碾过碎石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我找庞震。”阮锋的声音很低，像砂纸磨过铁锈，“让他出来。”
赵刚嗤笑一声，伸手去推阮锋的肩膀。那只手戴着金戒指，用力之大，几乎要把阮锋推倒。
“找庞少？你也配？”赵刚凑近了些，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混着烟味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我是赵刚！这栋楼的地盘，我说了算。滚远点，别弄脏了庞家的地毯。”
阮锋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但稳住了。
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反抗。他只是抬起左手，将那枚黑色皮质酒盒举高了一些，生怕上面的雨水流进去。那是两瓶年份极佳的香槟，原本是要送给庞家老总的贺礼，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敲门砖。
“把东西收好。”赵刚注意到那个盒子，眼里闪过一丝贪婪，随即又变成鄙夷，“穷鬼还装阔。以为送两瓶破酒就能进门？做梦！”
他挥挥手：“把他扔出去。别让他挡着迎亲的车队。”
两名保安一左一右，抓住阮锋的手臂。力道很大，指甲陷进肉里。阮锋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眼神依旧平静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。
“放开。”阮锋说。
两个字，没有情绪，没有起伏。
但赵刚莫名地心里一紧。这种语气，不像是在求饶，更像是在下达命令。
“还敢嘴硬？”赵刚恼羞成怒，一脚踹在阮锋的小腿上。
阮锋重心失衡，向后跌去。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大理石柱子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酒盒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积水的台阶上。
“啪。”
酒盒摔开了。
里面的两瓶香槟并没有碎，而是滑了出来，滚进旁边的排水沟。黑色的皮革酒盒敞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——不对，不是空的。
阮锋的目光瞬间凝固。
盒子里，静静地躺着一枚生锈的铜牌。上面刻着编号：0917。
那是军牌。
赵刚也看到了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更加恶毒的笑容：“哟，藏宝贝呢？还是个破烂铜片？看来你这辈子也就只配玩这些过家家的东西了。”
他蹲下身，伸手想去捏那枚铜牌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赵刚的手突然抖了一下。
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本能的战栗。仿佛他触碰的不是铜牌，而是一把刚刚杀过人的刀柄。
阮锋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，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。他看着赵刚颤抖的手指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似乎想笑，但最终没有笑出来。
“这是庞震的父亲，当年行贿的证据。”阮锋淡淡地说，“你碰它，不脏吗？”
赵刚猛地缩回手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他脸色苍白，死死盯着阮锋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阮锋撑着地面，慢慢站起来。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泥，露出底下冷硬的轮廓，“把它捡起来，放回盒子里。然后，告诉庞震，我来收债了。”
赵刚后退了两步，撞翻了身后的垃圾桶。
周围几个路过的宾客停下了脚步，指指点点。有人拿出手机拍照，闪光灯在雨中闪烁。
“那是谁啊？怎么被保安赶出来了？”
“听说是个疯子，非要闯婚礼现场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听说新娘是林婉，以前好像和这男的有点关系……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阮锋无视了所有人。他弯腰，捡起那枚军牌，用袖口仔细擦去上面的泥水。动作轻柔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然后，他将军牌重新放入黑色皮质酒盒。
盖子合上的声音很轻，但在赵刚耳中，却如同丧钟。
“滚。”阮锋再次开口。
这一次，赵刚没有再动手。他咬着牙，眼神阴鸷地盯着阮锋，最终狠狠啐了一口痰在阮锋脚边。
“你给我等着。庞少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快步走回大厅，背影显得有些仓皇。
阮锋站在雨中，看着赵刚离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手中那个黑色的皮质酒盒。
皮革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庞震想要维持完美的婚礼形象，想要掩盖庞家资金链断裂的真相，想要通过这场联姻续命。而他阮锋，就是要在这完美无瑕的画布上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让所有人都看看，这层华丽皮囊下，到底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。
阮锋握紧了酒盒。
指节泛白。
雨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