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因为风势的加大,变得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这片即将消失的老城区。
推土机的引擎声还在轰鸣,但那种压迫感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贺振东站在保安防线的最前端,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在他手中微微颤抖。他那张平日里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显得从容不迫的脸,此刻苍白得像是刚刷过一层石灰。
他没有说话。
因为他知道,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那张泛黄的《特赦与追责军令状》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尹峥依旧站在那里。
他浑身湿透,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。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,砸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。
他的眼神很静。
不是平静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。那是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赵刚。”
贺振东终于开口了。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他是想找回场子。
作为地产大亨,他的权威不容置疑。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恐只是本能反应,现在,理智必须重新接管身体。如果让一个落魄的退伍兵用一张破纸吓退了他的队伍,他在江城圈子里的名声就彻底毁了。
安保队长赵刚从防线后方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,肩章上的金属扣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冷光。手里握着一根橡胶警棍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赵刚看着尹峥,目光复杂。
三年前,也是这样的暴雨夜。尹峥为了救他,替他挡了一刀,血流了一地。那时候,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兄弟。
而现在,他们是敌人。
“老尹,”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把东西收起来。别逼我动手。”
他说的是“收起来”,而不是“还给我”。
这说明他也看懂了那份文件背后的分量。但他不能退缩。贺振东开出了天价奖金,更重要的是,如果不拿下这块地,他那笔赌债和非法拆迁的烂摊子,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。
尹峥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将身体挡在了王大妈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。
这个动作很简单,却像是一堵墙,横亘在赵刚面前。
“我不重复第二遍。”赵刚咬着牙,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泥水溅起,弄脏了他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。
身后的保安们开始起哄。
“抢过来!贺总说了,谁抢到给十万!”
“别怕,不就是个当兵的?敢跟我们玩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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