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听雨轩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柳婉靠在榻边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尊即将碎裂却强撑不倒的玉雕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曼陀罗粉的压制而完全消退。
反而化作一股阴冷的寒流。
顺着四肢百骸，向丹田处汇聚。
那是绝子汤在生效。
它在侵蚀她的生机。
也在摧毁她的尊严。
她抬起手。
指尖颤抖着翻开那本《药性验录》。
纸张泛黄。
边缘磨损。
第四章的记录还留着墨迹未干的痕迹：脉象虚浮，如丝如缕。
现在。
是第五章。
空白页。
等待着新的注脚。
门外的脚步声近了。
沉稳。
缓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顾延之来了。
他并未进门。
只是站在门槛外。
玄色锦袍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。
颜色更深。
像干涸的血。
“还在写？”
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。
带着几分慵懒。
和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柳婉没有抬头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。
墨汁滴落。
晕染出一个黑点。
像是一只眼睛。
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记录病情。”
她回答。
声音平淡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如同报数。
顾延之轻笑一声。
走进屋内。
靴底踩在青砖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在桌前站定。
目光扫过那本打开的书。
又落在柳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柳氏，你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他伸出手。
修长的手指捏住书页一角。
想要夺过书去。
柳婉手腕微动。
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动作很小。
却精准。
顾延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躲我？”
他收回手。
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什么？”
柳婉垂眸。
看着桌上的药碗。
碗底残留着褐色的药渣。
散发着苦涩的气息。
“留不住命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只能留下证据。”
顾延之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证据？证据能救你的肚子吗？能救你那早已死去的贞洁吗？”
他俯下身。
凑近她的耳边。
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。
令人作呕。
“林清柔明日回府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。
精准地捅进她的软肋。
柳婉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股愤怒被曼陀罗粉压制着。
转化为一种冰冷的理智。
她抬起头。
直视顾延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掌控欲。
和居高临下的施舍。
“所以。”
她说。
“我需要成为一具听话的空壳。”
顾延之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聪明。”
他直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既然想清楚了，就好好养病。”
“大夫马上就到。”
“我要让他确认，你确实‘病重’到无法侍奉左右。”
他说完。
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。
消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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