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光惨白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白默坐在铁椅上。
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冰凉刺骨。
对面坐着两名刑警，以及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赵律师。
邓世杰的法务代表。
他推过来一份文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划破了桌面的漆皮。
“白医生，”赵律师的声音刻板，像念诵法条，“警方已经立案。你涉嫌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，窃取商业机密，并伪造医疗文书进行敲诈勒索。”
白默没看文件。
她盯着赵律师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。
那是邓氏集团高管的标配，象征着某种权力归属。
“林教授死了五年。”赵律师身体前倾，手指敲击桌面，“但他的数字签名，出现在你的云端后台。这怎么解释？”
白默抬起眼皮。
眼神平静，没有波澜。
像宣读一份早已确诊的病历。
“因为有人用了他的私钥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赵律师皱眉。
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。
他以为会听到辩解，或者崩溃的哭诉。
而不是这种近乎冷漠的陈述。
“白小姐，”赵律师换了个语气，带着试探，“邓先生非常关心这件事。他认为这是你为了摆脱婚姻，精心策划的阴谋。如果你现在承认是黑客攻击，我们可以考虑在民事赔偿上……”
“我没入侵系统。”
白默打断他。
声音简短。
“我只是上传了一份离婚协议。”
赵律师冷笑一声。
“那份诊断书呢？邓先生的胃癌晚期确诊单？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。
纸张边缘有撕裂的痕迹。
但关键的印章和签字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邓世杰亲笔签名的原件。
第一章它刚出炉还带着打印机余温；第二章被邓世杰捏皱塞进西装内袋；第三章在白默手中被雨水打湿一角；第四章被邓世杰撕碎扔进垃圾桶但被白默拼回；第五章邓世杰试图销毁原件却发现自己手里是复印件；第六章原件出现在警方证物袋里。
而现在，它在这里。
作为指控白默伪造文书的证据。
白默看着那张纸。
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嘲讽。
“这张单子，”白默说，“是真的吗？”
赵律师愣了一下。
“当然。邓先生亲自去做的检查。三甲医院出具的报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白默点点头。
“既然报告是真的，为什么邓世杰要在昨晚吞下毒药？”
审讯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。
两名刑警猛地抬头。
赵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赵律师拍案而起。
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邓先生只是身体不适，正在接受治疗。”
“治疗需要吞下氰化物吗？”
白默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她向前探了探身子。
手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我查过医院的监控。昨晚八点，邓世杰在私人会议室里，独自喝下一杯黑色液体。十分钟后，他开始呕吐，瞳孔放大。”
“那是食物中毒！或者是误食！”赵律师吼道。
“不。”
白默摇头。
“那是解毒剂的反噬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死水。
刑警队长眯起眼睛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白默看向窗外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冲刷着玻璃幕墙，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。
就像此刻混乱的真相。
“邓世杰怀疑我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。”
白默缓缓说道。
“所以他提前服用了针对特定毒素的解毒剂。但他不知道，我根本没给他下药。”
“所谓的‘下药’，是我编造的谎言。”
“目的是制造心理恐慌。”
“让他相信，我手里有能杀他的东西。”
赵律师喘着粗气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清白的？”
“从法律上讲，是的。”
白默说，“但从逻辑上讲，如果我没给他下药，他为什么要吃解毒剂？”
这个问题悬在半空。
无人回答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赵律师重新坐下。
他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眼神变得阴鸷。
“白小姐，你很聪明。但你忽略了一件事。”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上显示出一段代码日志。
“林教授的账号，确实登录了你的服务器。但不是在你上传诊断书的时候。”
“是在三天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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