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姜晨推开诊疗室厚重的红木门时,身上还带着山里的湿气和尘土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袖口磨损起球,与这间价值千万、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昂贵香薰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。
“你就是那个从深山里出来的野医生?”戴维坐在真皮转椅上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陈秘书站在一旁,唯唯诺诺地缩着肩膀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姜晨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。
“我是姜晨。”姜晨没有理会戴维的轻蔑,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医疗柜,最后落在那份被捏皱的文件上,“戴先生,我们需要在八点前完成评估。”
“八点?那是我和资方签约的时间!”戴维猛地拍案而起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如果这份体检报告不能证明我健康无虞,戴氏集团的控制权就要易主!你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?”
姜晨走到桌前,放下随身携带的那个破旧帆布包。包里装着的不是精密仪器,而是几根泛着冷光的银针和一个老旧的檀木盒。
“我只负责诊断。”姜晨的声音很轻,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断了戴维的咆哮,“请伸出手臂。”
戴维愣了一下,随即暴躁地吼道:“别跟我玩那些虚的!我要的是三甲医院盖章的健康证明!林主任已经在视频连线了,你敢糊弄我,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!”
屏幕亮起,公立三甲医院主任医师林医生的严肃面孔浮现出来。“戴总,请配合检查。我们要确保数据的真实性,这对对赌协议至关重要。”
姜晨没有说话。他从木盒中取出一枚银针,指尖轻轻捻动。针尖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,仿佛能刺破这满屋子的虚伪与焦虑。
他并没有直接去摸戴维的手腕,而是突然上前一步,左手迅速按住了戴维想要挥舞的手臂,右手银针如闪电般刺向戴维肩井穴旁的一个隐蔽穴位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戴维喉咙里挤出。那不是普通的刺痛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、瞬间麻痹神经的剧痛。戴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,手中的那份《体检报告》脱手飞出,飘落在地毯上。
“你干什么!”戴维惊恐地后退,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。刚才那一瞬的失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,仿佛身体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撕裂。
姜晨面无表情地收回银针,用酒精棉片擦拭了一下针身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“这是‘定神针’。戴先生,您的心率过快,皮质醇水平异常,如果不先稳定神经系统,任何检测数据都是无效的噪音。”
他的解释专业、冷静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林医生在屏幕那头微微皱眉,但并未出声阻拦,只是更专注地盯着监测仪上的数据波动。
陈秘书吓得脸色煞白,想上前却又不敢,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,眼神慌乱地在姜晨和戴维之间游移。他知道姜晨是个危险人物,但此刻,他也离不开姜晨来掩盖他们之前伪造数据的秘密。
戴维喘着粗气,强忍着手臂传来的余痛,眼中的暴戾逐渐被一种病态的依赖所取代。他太害怕失去控制权了,太害怕面对那个可能将他踢出局的对赌失败结局。
“继续……”戴维咬着牙,声音颤抖,“只要你能让我看起来是健康的,多少钱我都给。”
姜晨弯腰,捡起了那份《体检报告》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印着戴维的名字和各项指标。其中一页,关于血液生化分析和肿瘤标志物的关键数据页,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中。
这一页,原本是完美的伪造品,由陈秘书暗中替换进去,旨在通过林医生的远程审核。
姜晨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他翻开报告,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。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特制的细笔,笔尖蘸取了微量无色透明的液体——那是他用山中草药提炼的显影剂,遇热即溶,遇冷即凝。
他在报告的关键指标栏旁,看似随意地画了一道极淡的线。
这道线没有任何医学意义,但它会在特定的温度变化下,引发纸张纤维的微收缩,从而让原本打印上去的数值发生肉眼难以察觉的位移和模糊。更重要的是,它会在后续的常规复查中,显示出异常的代谢痕迹。
这不是修改数据,而是埋下一颗种子。一颗会让这份报告在三天后自动失效,并指向更严重病理问题的种子。
“好了。”姜晨将报告重新整理好,递还给戴维,“现在,您可以接受林医生的远程审核了。”
戴维接过报告,双手捧着,像是在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,又像是在捧着救命稻草。他急切地看向屏幕中的林医生,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肯定的答案。
林医生看着屏幕上传来的高清扫描件,眉头微蹙。“戴总,这份报告的格式有些奇怪。尤其是这一页的纸张纹理……”
“是打印机的原因。”戴维立刻打断,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,“老式激光打印机经常会有这种噪点。林主任,您只看数据!数据正常吗?”
林医生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风险。最终,出于对戴家权势的忌惮和对自身声誉的保护,他选择了妥协。“数据在正常范围内。但我建议,为了保险起见,一周后做一次全面复查。”
“没问题!”戴维长舒一口气,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,“当然,随时都可以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《体检报告》,那份原本完美的伪造品,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胜利的勋章。他不知道,姜晨刚才那一笔,已经让这份文件的命运发生了不可逆的偏移。
姜晨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戴维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。他的眼神深邃如潭,倒映着戴维那张扭曲而贪婪的脸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诊疗室内昏暗的一角。
戴维兴奋地站起身,准备打电话通知团队准备签约事宜。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掌控全局的喜悦中,完全没有注意到,姜晨在转身离开时,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了窗外。
雨幕中,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别墅外的车道上。车灯未开,像一头蛰伏的野兽,无声地注视着这座别墅内正在上演的荒诞剧。
那辆车不属于戴家。
戴维也注意到了那辆车。在疼痛发作后的恍惚瞬间,他的下意识反应不是看向自己的心脏,也不是看向手中的报告,而是看向了窗外那辆漆黑的轿车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