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祁家别墅的落地窗。
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混合着红酒发酵后的酸腐味，以及某种更隐秘、更危险的化学药剂气息。
孟青站在书桌旁，指尖冰凉。
她并没有离开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她假装顺从地走出房门，却在走廊的阴影里折返。
她知道祁宴没有睡死。
那个男人即便在酒精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，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。
他睡在沙发深处，呼吸沉重而均匀，但那只手，始终紧紧攥着放在膝头的一个黑色皮质手提包。
那是他的私人医疗箱。
里面装着维持他所谓“完美健康”的一切，也藏着今晚这场闹剧的核心——那瓶标着“绝育”二字的白色药瓶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孟青手心，冰冷刺骨。
第二章时，它空了，粉末混入红酒，倒进祁宴的杯底。
第三章时，它被扔进垃圾桶，又被孟青像捡拾垃圾一样捡起，藏进了袖口。
第四章，它回到了祁宴手里，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这个随身携带的包里，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圣物。
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必须消失。
或者说，它必须变成另一种东西。
孟青屏住呼吸，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靠近。
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，只有窗外雷声滚滚，掩盖了她心跳的节奏。
她停在祁宴面前。
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，她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张平日里高高在上、写满轻蔑的脸，此刻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扭曲。
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梦中也无法获得安宁。
他的手抓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孟青伸出另一只手，动作极慢，极稳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革。
祁宴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。
他没有睁眼，但手臂肌肉瞬间僵硬，本能地想要收紧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一旦被发现，等待她的不再是离婚协议，而是真正的牢笼。
孟青没有退缩。
她甚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，强行掰开他那痉挛的手指。
“放开……”
祁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醉意的慵懒和不耐。
但他没有完全醒来。
孟青趁机拉开了拉链。
皮包内部整洁有序，分格清晰。
左边是几支未开封的营养液，右边是一个小小的冷藏层。
而在最显眼的中央位置，放着一个白色的玻璃小瓶。
瓶盖是银色的，上面没有任何标签，只有一个红色的警示符号。
但在孟青眼里，那就是地狱的门把手。
只要这瓶药留在祁宴体内，或者被他重新服用，哪怕只是残留的微量，也能确保他未来十年内不会让任何女人怀孕。
这也是他控制孟青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他要让她知道，她是残缺的，是被抛弃的，是只能依附于他的残次品。
孟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维生素片。
这是她在洗手间偷偷准备的，普通的复合维生素，药店两块钱一瓶的那种。
她捏起药瓶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是对这种被操控命运的愤怒。
她拧开瓶盖。
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散出来。
这就是神经毒素的味道吗？
还是说，这只是祁宴为了制造恐慌而使用的心理暗示？
不管是什么，它必须被替换。
孟青迅速将那颗维生素塞进瓶底，然后将药瓶放回原处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不到三秒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缩回的一瞬间，祁宴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没有看孟青的脸，而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皮包。
“谁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骤然爆发的暴戾。
孟青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她没有跑，也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是我。”
她说。
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钉在祁宴紧绷的神经上。
祁宴眯起眼睛，试图聚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