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暴雨如注。
岑清坐在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单人沙发上,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停电了。
整栋老旧公寓楼陷入彻底的黑暗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短暂地照亮她苍白的脸。
空气潮湿而沉重,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,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屏幕上,那个名为《2023年度离岸账户流水明细.pdf》的文件图标,已经变成了灰色的“已发送”状态。
这是最后一格。
第一章它在U盘里沉睡;第二章它进入加密云盘;第三章它补全证据链;第四章它成为陷阱;第五章它伪装成自首书;第六章它按下发送键。
现在,它完成了从物理载体到数字幽灵的转化。
岑清伸出手指,指尖冰凉。
她没有立刻合上电脑,而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。
02:14:33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没有任何弹窗提示“接收失败”,也没有任何来自薛明远那边的反击信号。
只有静默。
这种静默比雷霆更震耳欲聋。
这意味着,纪委的自动立案程序已经被触发。
那份文件不再是岑清手中的筹码,它成了悬在薛明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,他那精心编织的完美丈夫形象,将在几个小时后,随着经侦大队的敲门声彻底崩塌。
岑清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,吸入的是冰冷的湿气。
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,仿佛体内某根紧绷了三年的弦,终于断裂,又终于松弛。
但工作还没结束。
作为审计师出身的她,深知“毁灭证据”是犯罪后的第一反应。
薛明远不会坐以待毙。
他会试图销毁原始凭证,会利用舆论污蔑她精神失常,甚至会伪造她窃取商业机密的假象。
如果不清理干净,这些痕迹会成为反咬一口的獠牙。
她睁开眼,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。
开始执行清理程序。
第一步,格式化本地缓存。
第二步,清除浏览器历史记录。
第三步,删除所有与薛明远相关的云端备份。
光标在硬盘分区上快速移动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手术。
每一个文件的消失,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那是数据被抹去的哀鸣。
岑清的手指没有颤抖。
她的动作精准、冷静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。
直到进度条走到尽头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恢复了初始界面。
干净,整洁,一无所有。
就像她这三年的婚姻。
岑清站起身,拿起那台早已黑屏的手机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在黑暗中,这一下震动显得格外突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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