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老城区公寓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岑清坐在书桌前，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整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不是来电，而是家庭群里的新消息。
薛明远发了一张照片。
B超单的特写，背景是他那件真丝睡袍的一角，以及他刻意露出的、带着胜利者慵懒微笑的下巴。
配文只有四个字：「清，保重。」
没有道歉，没有解释，甚至没有一丝愧疚。
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，仿佛在说：我已经给了你最后的体面，剩下的路，你自己走。
岑清盯着那行字，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。
她没有回复。
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愤怒地截图保存，作为日后争吵的证据。
她只是默默地截屏，然后迅速清空了剪贴板。
薛明远以为她已崩溃，以为这无声的沉默是恐惧的具象化。
他错了。
这是审计师面对混乱账目时，最标准的冷静。
她在评估风险，计算代价，寻找最优解。
此刻，距离午夜十二点，还有四个小时。
《2023年度离岸账户流水明细.pdf》这个文件，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本地硬盘里，像一个沉睡的怪物。
它必须在今晚离开这里。
岑清打开浏览器，登录那个只有她知道的第三方加密云盘。
界面简洁得近乎冷酷。
上传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
1%……5%……10%……
进度很慢。
老城区的深夜，网络带宽被挤占得厉害。
岑清眉头微蹙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节奏与窗外的雷声同步。
她需要双重验证才能完成最终的上传授权。
第一重：密码。
第二重：备用手机收到的短信验证码。
密码输入正确。
页面跳转到了验证环节。
屏幕显示：「请接收发送至尾号8975的验证码。」
岑清的眼神暗了暗。
尾号8975。
那是薛明远以前送她的生日礼物——一部定制版智能手机。
三年前，薛明远捧着盒子，满眼深情地说：「以后你的所有秘密，都交给它保管，我只看你想让我看的。」
多么讽刺。
如今，这部手机早已停机。
因为岑清拖欠话费，而薛明远冻结了她所有的联名账户，导致这张副卡自动注销。
更糟糕的是，薛明远拥有主卡的完全控制权。
他可以随时查看这条短信，或者，直接拦截它。
岑清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雨幕中，城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。
她想起三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，薛明远抱着发烧的她跑去医院，眼里满是焦急和心疼。
那时候，她以为那就是家。
如今，家成了废墟，而他站在废墟之上，嘲笑她的天真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不是薛明远，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岑清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接了起来。
「岑小姐吗？我是赵远。」
赵远，薛明远公司的财务总监。
岑清的眼神暗了暗。她知道这个人，那个在薛明远做假账时负责签字盖章的执行者。
「赵总，这么晚了，有事？」岑清的声音低缓，字字清晰。
「岑小姐……我……我想跟您说件事。」赵远的声音紧张，带着明显的结巴，「薛总他……他最近有些动作，我不确定是否合法。如果您方便的话，能不能见一面？」
岑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。
薛明远为了尽快摆脱束缚，已经开始清理内部隐患。赵远这种关键人物，自然是最先感到恐惧的那一批。
「见面可以。」岑清淡淡地说，「但我只给你一分钟。如果你说的是废话，我不会再接听你的电话。」
「不！不是废话！」赵远急切地说，「是关于……关于林婉小姐的那笔海外转账。备注栏里有一个名字，我不认识，但我查不到对应的公司主体。」
岑清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林婉。
薛明远的新欢，那个刚刚怀孕、得意洋洋的女人。
「什么名字？」岑清问。
「Linda Chen。」赵远压低声音，「而且，这笔转账的金额，正好对应薛总最近一笔不明来源的收入。岑小姐，我觉得……这里面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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