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音，紧接着是冷却液喷溅在面罩上的嘶嘶声。
霍远的面罩内侧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雾，温度骤降五度。他站在主机舱入口的合金门前，右手食指抵在指纹识别区上，指尖因寒冷而微微颤抖。没有反应。屏幕显示：权限拒绝。
“林晓。”霍远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，声音简短，不带情绪，“三号阀状态。”
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杂音。三分钟前，初级工程师林晓在例行巡检中报告了推进剂光谱分析的微小偏差。她的警告被系统噪音淹没，就像一粒沙子落入深海。现在，她已被隔离在安全区外，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，霍远能看见她张着嘴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她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字，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力。
那是倒计时开始的信号。
从发现异常到引擎彻底停转，只有四十五分钟。节奏像高压锅泄气，越来越快。
霍远收回手，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把高频震荡撬棍。他是轮机长，在这个位置干了十二年。他知道这扇门背后的逻辑：自动门锁因系统故障无法通过指纹解锁，这是“天狼星号”主引擎自动保护协议的第一道防线——当检测到非授权操作或系统不稳定时，物理隔离启动。
但他没时间等维修工。
“范德彪船长。”霍远按下内部通话键，“我要进入主机舱。手动关闭三号推进剂注入阀。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冷笑，洪亮且充满压迫感。“霍远，你忘了《星际航行操作守则》第74条吗？‘严禁在非紧急状态下进行手动干预’。主控室已切断你的远程权限，这里是绝对禁区。”
范德彪穿着笔挺的制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印有联邦最高安全等级的守则。他的眼神里满是官僚式的傲慢。他掌握着控制室的主控钥匙，试图用程序正义来掩盖技术失误。只要霍远跨出这一步，就是违规入侵。
“纯度异常意味着下一秒爆炸。”霍远陈述事实，“没有下一次机会。”
“那是你的判断，不是事实。事实是，系统显示一切正常。”范德彪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自信，“退后，否则我将启动安保程序。”
霍远没有后退。他将撬棍插入门缝，手腕发力。金属发出痛苦的呻吟，火花四溅。粗糙的油污沾满了他的手套，裸露的高压电缆在门后闪烁着危险的蓝光。他在赌，赌系统的冗余设计不会在他撬开门的瞬间引爆燃料。
这是硬科幻的质感，也是生理上的不适感。汗水浸透了他的工作服纤维，贴在背上，冰冷刺骨。
随着最后一声脆响，合金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隙。霍远侧身挤入，动作僵硬但精准。他触发了违规入侵记录。警报灯转为刺眼的红光，广播里响起机械的女声：“警告，未授权访问。权限层级降低一级。手动超控距离缩短至五十米。”
这就是代价。每动一格，规则就收紧一分。现在，他进来了，但也失去了所有远程支援的可能。
主机舱内部昏暗，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光。巨大的推进剂管道像巨兽的血管，在这里汇聚。霍远直奔三号阀的位置。他的呼吸沉重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灼烧般的疼痛。
他到达阀门前，伸手触摸压力表。读数在疯狂跳动：98%... 95%... 92%...
纯度正在暴跌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范德彪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慌乱，“霍远，你这是在破坏公共交通工具！你会被起诉的！”
“闭嘴。”霍远冷冷地打断他。他从腰间掏出一个便携式光谱分析仪，连接到管道的取样口。
屏幕亮起，数据流飞速滚动。霍远眯起眼睛，瞳孔收缩。
这不是自然衰减。
杂质成分列表里，赫然出现了一种罕见的同位素标记。这种标记通常只出现在一种东西上——走私品。
霍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三个月前，失踪的那批高纯度氦-3走私品，其包装上使用的防伪涂层，含有完全相同的同位素特征。
如果过滤芯被篡改，那么污染源来自哪里？供应商？还是……
“霍远！停下！”范德彪吼道，“安保无人机正在接近！你已经被锁定为叛变者！”
走廊尽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激光枪充能的嗡鸣。霍远看了一眼手中的光谱仪，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个缓缓旋转的手动阀门。
纯度异常的具体数值定格在：89.3%。
这意味着，留给他的时间，只剩下最后十分钟。